可能是与敌人是谁有关?
“去逛逛?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看完三幅画,他向雷恩发出了邀请。
雷恩已经画完了,他的画板空了,画笔洗干净了,颜料盒也收拾好了。
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俩离开了休憩宫。
阿尼雷恩的重新升起,标志着勘探工作进入了第二阶段。那些分布在奥苏安各地的七个点已经勘测完毕,接下来的工作不再是『找』,而是『用』。
所以,勘探队就没有达克乌斯与雷恩的事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俩在那里除了无所事事,起不到任何作用。
于是,他俩来到了塔尔·柯瑞利。
休憩宫这座双塔式大理石宫殿堪称宏伟,它坐落在俯瞰银浪造船厂的悬崖上,由洛瑟恩的翡翠海家族所有。
准确地说,这座宫殿属于阿莉西娅公主,也就是泰氏兄弟的母亲,是她的嫁妆。当年她嫁给阿拉斯亚王子时,这座宫殿连同悬崖下那片海,一起被写进了婚约。
严格来讲,泰氏兄弟的父亲阿拉斯亚王子是柯思奎人,这与艾纳瑞昂大儿子的选择有关,那位初代凤凰王的长子选择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之后他的后代便一代一代地在这里繁衍生息。
目前,这对夫妻生活在洛瑟恩,很少去柯思奎居住。当阿莉西娅难产死去后,这里更是不再被使用。当泰瑞昂起势后,他给予了许可,不是赠与,也不是出售,仅仅是许可。
于是,休憩宫又变成了年轻贵族的客邸与社交俱乐部,那些在洛瑟恩待腻了的年轻人,那些想在柯思奎寻找新鲜空气的贵族子弟,那些需要一个体面场所来举办私密聚会的小圈子,都会来这里。他们喝酒、聊天、交换情报、勾心斗角,在那些大理石廊柱间留下无数个版本的传说。
当然,这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事,现在,泰氏兄弟还没影呢。
由于休憩宫就在银浪造船厂的上方,于是,达克乌斯和雷恩的第一站自然而然……就是下面那座船厂。
这座造船厂不大,跟杜鲁奇的造船厂比根本没法比。
一个是庞大的造船厂以及配属的供应链群,另一个则是作坊。
银浪造船厂就是这么一座作坊,但它不是普通的作坊。它的历史很悠久,可以追溯到艾纳瑞昂时代,它以创新设计与卓越服务闻名,在柯思奎的航海圈子里,『银浪出品』就是质量的保证。
当他俩来到造船厂时,只有银浪家族的族长凯利塞斯在,他的女儿造船师埃拉莉亚于早上离开了。
用凯利塞斯的话说:埃拉莉亚的性格有些孤僻。
说的时候有数不尽的唏嘘,显然作为父亲,他不希望女儿这样。不是那种“你怎么还不结婚”的唏嘘,是那种“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放心不下”的唏嘘。
由于是造船师,埃拉莉亚需要获得灵感。
于是,本就性格孤僻的她时而飘忽不定、行事随性,常消失数日去观察海豚、鲨鱼与巨型飞鱼的游弋姿态。造船厂的员工们不得不时刻留意她的行踪,不是怕她出事,是怕她消失得太久,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堆『不可能』的图纸。
在凯利塞斯的陪同下,达克乌斯在造船厂里转了一圈。
虽然船厂内一片繁忙,船只处于建造、改装、拆解的不同阶段,工人们在船台上忙碌,敲击声、锯木声、号子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造船厂的、独特的热闹。
虽然精灵榫卯工艺的精妙技艺,让拼接无需钉子或胶水,便能将木料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但达克乌斯依旧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总是飘向别处,更多的时候一直在看位于南方的悬崖处。崖壁被海风和海浪雕琢出千奇百怪的形状,几只海鸟在崖顶盘旋,叫声被风吹散。
“太小了。”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既能俯瞰船厂,又能看到悬崖的绝佳观赏位置,看了片刻后,他感慨道。
那感慨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风很大”,或者“这个位置不错”。
但凯利塞斯显然不这么认为。
“高贵的玛瑟兰之子?”他躬身,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这位爷他可惹不起,级别比他高了太多,一句话就能定他乃至整个家族的生死。作为玛瑟兰的信徒,他能做的只是看在对方也同为玛瑟兰信徒的份上,祈求对方不要为难他。
不是他胆小,是他太清楚这位爷在柯思奎意味着什么。
“杜鲁奇的铁船你见过吗?”达克乌斯勾了勾手,示意凯利塞斯不用拘谨。
“见过。”凯利塞斯直起身,但肩膀还是微微缩着。
他见过那些铁船,那些船不是木头造的,是铁,是钢板,但没有铆钉和焊缝。
铁船分为战舰与商船。
战舰虽然有帆,但更多的时候,是通过魔法和配套的系统航行,它们不畏惧任何风向,不担心任何暗礁,它们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而商船,虽然也是信天翁级,但……
他第一次见到铁船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一生都在和木头打交道,都在琢磨什么样的木料最耐腐蚀、什么样的船型最省力、什么样的榫卯最牢固。但那些铁船告诉他,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所知道的已经过时了。
正当达克乌斯准备进一步打趣、或者说『为难』凯利塞斯时,达罗兰出现了。
显然,作为坐地虎的达罗兰在他俩离开休憩宫后不久,就知道了他俩离开的消息。不是跟踪,不是监视,是一种更微妙的、属于统治者的本能,你的地盘上来了一个重要人物,他离开了住处,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达罗兰从船厂的入口方向走来,步伐不急不缓,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的微笑。他的身后没有随从,没有侍卫,没有那俩逆天的儿子,只有他自己。
“可以大吗?”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来救场的”的意味,不是救达克乌斯,是救凯利塞斯。这位可怜的造船厂主已经被达克乌斯的话语吓得够呛,要是达克乌斯再说出什么更吓人的话,他怕是要直接跪下去。
达克乌斯看了达罗兰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临时起意,随便逛逛。”
他的目光从达罗兰身上移开,再次投向南方那片悬崖。阳光洒在崖壁上,将那些被海风侵蚀了千万年的岩石镀上一层金色。海鸟还在盘旋,叫声比刚才更远了。
达罗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时间氛围变得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