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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5.我不明白与分锅大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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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敢。

  你骂永恒女王一句,第二天你的庄园里的平民就会跑掉一半,你的餐桌上的客人就会少掉三分之二,你的名字就会从所有体面的邀请名单上被划掉。

  就在这僵硬到几乎凝固的气氛中,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的时候。

  最终,解铃还是系铃人,瓦洛瑞尔开口了。

  “我不明白。”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愤怒的喊叫,不是激动的质问,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疲惫和困惑的低语。

  他的手指还举在半空中,但已经没有再往前戳了。他的目光从艾莱桑德身上移开,扫过拉希尔,扫过那些沉默的龙王子,扫过那些正在回避他视线的『盟友』。

  他放下了手,退后一步,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来,但没有坐下去。他只是扶着椅背,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还没有倒下的树。

  好在达克乌斯没在这里,不然他得坐起来听。

  “我真的不明白。”

  他说第二遍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是失望。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我们依然可以战斗!”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了艾尔丹。

  这场会议是由查瑞斯方面召集的。

  艾尔丹本来不想来,这种『共商大计』的集会他见得太多了,最后往往变成互相扯皮、拍桌子、不欢而散。

  但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艾里昂王国的话事人呢?

  他坐在那里,像一根被硬插进花盆里的木桩,来了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闷头喝着由杜鲁奇提供的饮料,一种琥珀色的、带着气泡的、说不出名字的东西。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仿佛那杯子里的液体比眼前这场争吵更有滋味。

  而现在……他不得不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发出了一声无语的笑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嘈杂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一种“我早该想到”的、带着疲惫的恍然。

  他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达克乌斯知道他们会召开这样一场会议一样,并贴心地准备好了与会议相关的用具。

  会议室中间那座奥苏安沙盘就是最好的证明,山川河流、城市港口、森林沼泽,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临时能准备好的东西,这是早就放在这里的。或许之前由杜鲁奇军官使用,而现在则等着他们来,等着他们吵,等着他们来指着对方的鼻子互相问候。

  “你笑什么?”莉瑞丝不满地问道。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石板,目光从艾尔丹的脸上扫到沙盘上,又从沙盘上扫回艾尔丹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里找到一丝破绽。

  艾尔丹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指向沙盘,不是指向某个城市,不是指向某条河流,而是指向沙盘正中央那片被精细雕刻的、代表着奥苏安核心地带的平原。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像画一个句号一样,绕了一圈。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与会者的脸上掠过。

  但很遗憾,从众人的反应中,有人皱眉,有人茫然,有人不耐烦地撇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get到了达克乌斯的恶趣味。

  “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明明我们依然可以战斗’?”

  顿感无趣的他缓步走到沙盘前,靴子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转过身,面对着瓦洛瑞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压着的东西,比瓦洛瑞尔的咆哮更沉。

  “塔尔·乌斯维为什么不固守待援?”瓦洛瑞尔说着,将手指向了沙盘。

  他的指尖点在那个标记着『塔尔·乌斯维』的点上,用力按了一下,仿佛要把那个点按进桌面里。

  与之前的艾尔丹一样,话题没扯到她之前,埃尔达莉娅·戈德曼是沉默的。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档上,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瓶,闷头喝着由杜鲁奇提供的饮料。

  她不在乎什么沙盘,不在乎什么战略,不在乎什么“固守待援”,她已经……

  “我待你母亲!”

  当埃尔达莉娅准备再次将瓶子举起来、对嘴吹的时候,当话题突然拐了个弯、扯到她身上的时候,她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脑勺猛击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接着,还有饮料的玻璃瓶被她猛地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瓦洛瑞尔脚边。

  玻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爆裂的脆响,那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开,像是一声信号弹。

  那一刻,在场的艾里昂贵族都站了起来。不是商量好的,是本能,椅子向后倒的刺耳摩擦声,金属护手碰撞桌沿的叮当声,袍角扫过地板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

  接着,连锁反应让查瑞斯和阿瓦隆的贵族也站了起来,有人是为了保护自己,有人是为了防止事态升级,有人只是被那阵势吓得条件反射。

  而刚要落座的、屁股即将与坐面产生接触的卡勒多贵族,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又回弹了回去。拉希尔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艾莱桑德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可能爆发的冲突留出空间。

  一时间,会场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大有下一秒就大打出手的架势。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摸向了佩剑,有人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抗议。

  面对埃尔达莉娅的『亲热问候』,瓦洛瑞尔懵了。他活了这么大,打过仗,杀过人,在议会上和政敌唇枪舌剑,在宴会上和对手推杯换盏,但他是第一次被人以这种方式问候。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了他的面门上。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骂了,而且是被一个女的、当着几十个贵族的面、用最粗俗的方式、用阿苏尔社会从没有过的话语骂了。

  他再次伸出手指,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手是颤抖的,不是愤怒的颤抖,是那种“我被气到说不出话”的颤抖,像风中的枯枝。

  “怎么?需要我道歉?还是进行决斗?”

  埃尔达莉娅毫不相让,她向前踏出一步,迎向瓦洛瑞尔的手指,胸膛几乎要撞上他的指尖。她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眼泪还是两者都有。

  如果不是反应过来的艾尔丹一把将她抱住……

  艾尔丹从沙盘边冲过来,双臂箍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拖,她这会儿已经冲到瓦洛瑞尔的面前了。她的脚在地上蹬着,靴底在石砖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

  “你怎么不去死?”准备踏出一步的瓦洛瑞尔被莉瑞丝和瓦林抱住了,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岩石缝里挤出来的。他的身体往前倾,试图挣脱那两双手,长袍的下摆被扯得歪斜,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

  “我为什么要去死?塔尔·阿查尔被围攻时,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埃尔达莉娅展开了有力的回击,她的声音比瓦洛瑞尔更高,更尖,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此刻,不止艾尔丹,原本坐在埃尔达莉娅旁边的艾琳·红鬃也冲了过来,从另一侧将埃尔达莉娅抱住。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把钳子,才勉强把那只发了疯的母狮按住。埃尔达莉娅的头发散了,几缕红发垂在额前,随着她的挣扎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你!你……你!”

  瓦洛瑞尔的手指还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句反击的话,但没有一句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面对这个人说出口。

  因为埃尔达莉娅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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