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丽莎在与永恒女王的关系上,是平等的。
如果不是永恒女王之位是母女世袭,如果不是奥苏安有传统,如果不是阿苏尔只认永恒女王……
提尔雅与萨拉莱尔更不用说,而玛瑞斯特女王那更是搞政治的好手,她在劳伦洛伦的宫廷里待了那么多年,经历过政变,见识过人类的阴险,矮人的固执,精灵的虚伪,她的手腕、她的心计、她的耐性,不是现在这位永恒女王能比的。
于是,整个会议的进程异常的火爆。
不是那种“你拍桌子我摔杯子”的火爆,是那种“你笑我也笑,但你的笑容里藏着刀,我的笑容里藏着毒”的火爆。
每一句话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每一个停顿都是给对手挖的坑,每一个眼神都是对下一轮交锋的预告。
在达克乌斯的操作下,阿瓦隆王国的领主们没有随永恒女王一起来。那些本应该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腰的人,一个都没来。
虽然来了也没什么用,最多只是争吵时声音大一点而已。但声音大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至少能让对方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为了『公平』,艾索洛伦的林地领主们也没有参加会议。
两边的外援都被挡在了门外,只剩下永恒女王、玛瑞斯特女王、少部分永恒侍女,以及阿丽莎、提尔雅和萨拉莱尔几个人,在那张长桌的两侧,用最优雅的姿态,啃着最硬的骨头。
当然,会议进行的过程中马雷基斯与达克乌斯均未在场。
达克乌斯在忙别的事,他总是有忙不完的事。
而马雷基斯……对他来说,手心手背全是肉。
他是尴尬的。
他与永恒女王和玛瑞斯特是亲戚,那种血缘上不远不近、政治上却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亲戚。
而阿丽莎、提尔雅与萨拉莱尔均是他的支持者,他能有今天,这三位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她们是整个体系中重要的一环,缺了谁,杜鲁奇的君临奥苏安都不可能在短短五十年内完成。
所以马雷基斯选择缺席。
不是逃避,是“我在这不合适”。
他既不能帮永恒女王说话,那样会寒了阿丽莎她们的心;也不能帮阿丽莎说话,那会让本就被动的亲戚更加的被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从这张桌子旁挪开,让这些女人自己去吵。
而会议具体内容……无非是亮牌与兑子。
阿丽莎、提尔雅与萨拉莱尔表面上为了表示对永恒女王的尊重,让永恒女王先出牌。阿丽莎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做了一个“您先请”的手势,那手势优雅得像是宫廷舞会上的邀请。
但其实是有着丰富政治斗争经验的她们三人玩了一手以退为进,就像打架先拉开距离,接着来个飞踹——让你先出招,让你先暴露底牌,让你先消耗掉你那本就不多的优势,然后她们再从容地、有条不紊地、从你够不到的角落里,把一张张你从未见过的牌甩在桌面上。
同样有着丰富政治斗争经验的玛瑞斯特知道这是杜鲁奇的圈套,她太熟悉这种“您先请”的套路了,但她能有什么办法?
牌就在这摆着。
除非……爱莎本尊出现在会议室,将蛋糕一一切好。
或者永恒女王玩一手『请爱莎上身』的把戏,就像马雷基斯在赫莉本无语的目光中,从凯恩的血坛中钻出来,宣称自己是凯恩神选那样。
但在这个世界,神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写在经文里的符号,不是画在墙上的肖像,是会回应祈祷、会展现神迹、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或拒绝出现的活生生的存在。
而且,这么玩……永恒女王心里的那一关就过不去,作为永恒女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假装爱莎在她的身体里说话。
那不叫『请神上身』,那叫『亵渎』!
于是,永恒女王方面先将牌打了出来。
更具体点的话,就拿柯思奎王国举例。
由于环境与天气的原因,柯思奎王国的土地难以耕种,其居民要么依靠王国间贸易、狩猎和捕鱼来补充当地农产品,要么通过玻璃温室——一个比暴露在海风中对植物更安全的自给自足环境,进行小规模种植。
而有些植物,众所周知地难以在玻璃温室中培育,而成功做到这一点,被视为爱莎恩宠的标志。
造船方面,爱莎的神龛点缀着森林,施法者通过高等魔法和纪伦之风的复杂仪式,将仍然活着的树木从地面诱导出来,并将它们塑造成在水上使用的形状。
不是砍伐,不是加工,是『生长』——让树长成船的形状。
那过程漫长而神秘,需要祭司们在树下吟唱,需要施法者在树干上绘制符文,需要等待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从森林里『收获』一艘船。
有时在发船之前,爱莎的祭司会在船上装饰爱莎之眼,祈求母神与情绪不稳的玛瑟兰沟通,以确保船只免于玛瑟兰的愤怒。
在民生方面,塔尔·柯瑞利的神殿区有一间宿舍,供二十多名爱莎见习祭司居住。这些有抱负的祭司除了主持仪式、维护神殿,还会通过施展小戏法来清洁公共区域或提高玻璃温室的收成。有时她们还会在监狱担任顾问或监护人,此外,她们还会定期检查水库公园的水质。
此外就是与高等魔法有关的魔法体系了。
咋说呢,看似面面俱到,但又门门不行。
每一个领域都有涉足,每一个领域都停留在『仪式』和『奇迹』的层面,没有形成可复制、可推广、可量化的体系。
结果不言而喻,在成体系的杜鲁奇系面前,被压着打。
不是输了一筹,是根本没法上桌。
阿丽莎站了出来,她先讲历史。
讲翡珀花园是如何成立的,成立后,在做什么。然后又从机械化耕种、种子、土地维护、铁塔体系开始,到最终被加工完的粮食出现在精灵的餐桌上。
整个农业体系尽在其中,从耕种到加工,再到运输。
虽然运输方面未来会分出去,由莱玛系来掌握,但其他方面,尽被掌握。
全套的、闭环的、从种子到餐桌的产业链,不需要祈祷,不需要仪式,不需要『爱莎的恩宠』。你只需要按照操作规程去做,就能收获。
永恒女王怎么玩?
根本没法玩,根本不堪一击!
在这套体系面前,奥苏安的体系根本不叫体系。在整个环节中,奥苏安的爱莎教派只涉及到耕种,其他的皆由庄园体系负责,而庄园体系的核心是贵族,不是祭司。
所以当阿丽莎说“我们的农业是成体系的”时,永恒女王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于是,参会的永恒侍女们站了出来,她们搬出了信仰,搬出了爱莎教派是如何深入人心的。她们说,这不是技术能替代的,这是心,是几千年来每一代阿苏尔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爱莎的注视下走过的路。
然而,有着丰富政治斗争经验的阿丽莎根本不上套,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罗圈话反复地从她嘴里出现,核心就是杜鲁奇的农业体系是如何如何牛逼,从产量到品质,从成本到效率,从抗病到抗灾,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个案例都有据可查。
她不是不尊重信仰,她只是把信仰和生产力分开了,然后又将信仰和生产力重新合在了一起。
你可以在神龛前祈祷丰收,但你得去田里干活,这一点也不冲突。
于是……自然而然地吵了起来。
不是那种泼妇骂街的吵,而是那种“你引用经文我引用数据”的、带着贵族体面的吵,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对方的皮肤、肌肉,直到骨头。
会议室里的灯光很亮,很白,和这场争吵一样,没有任何柔情蜜意的余地。
爱莎的神龛就在会议室正中心,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带着那种几千年来不曾改变过的、神秘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她看着她的信徒们,在她面前,为了『谁更懂她』,吵得不可开交。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也许她知道。
也许她不在乎。
也许,她只是觉得,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