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各种原因，不是所有的海军人员都能参加刚才的武装泅渡，比如大费加尔、泰兰卡尔等等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船长。
“可惜……”叼着玉米烟斗的大费加尔吐了一口烟雾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那烟雾在驾驶室的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被烤过的玉米壳的味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驾驶室内陷入了沉寂，那沉寂很短，像是一张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唱片。但很快，一名率先反应过来的船长开口回应。
“也许会有呢？”
“那你去！把位置让给年轻人。”大费加尔没有看对方，但他回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此时的他早就完成了从旧时代水手到新时代船长的蜕变，他不再是一个只会看风向、操帆、估算潮汐的老水手了，他的脑子里装着新的东西，以及那些在旧时代根本不会出现在海图上的、用数字和公式表达的海流数据。
再加上他儿子的成就，让他可以以一种从容的姿态面对这些变化。
可以这么说，此时的他不仅理论和技术已经更新，整个人的气质与面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回应起来自是滴水不漏。
“哈哈哈哈。”反应过来的船长们笑了起来。
玩笑归玩笑，但那位船长说得对——目前精灵海军没有遇到对应的环境，比如大江、大河，奥苏安没有，纳迦罗斯没有，艾希瑞尔也没有。
不过露丝契亚雨林深处有，但不需要精灵操心，那是蜥蜴人该操心的事。
在那里，上龙、灵蜥、巨蜥与魔法比单纯的机械要好用。
又开了两句玩笑后，驾驶室内突然变得沉寂。不是因为谁开了不合适的玩笑，而是逆流而上的拖船来到了河中央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刻收了回来，落在前方的水面上。
“左满舵，前进三！”负责操船的大费加尔没有了刚才的玩笑之色，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随着口令的下达与操纵的执行，拖船的螺旋桨全速正转，强大的排出流猛烈冲击舵叶，舵效达到最大。驳船船首在水动力下开始缓慢向左偏转。船体则出现了外倾，船身向转弯的外侧倾斜。
这是物理定律：舵力作用于船尾时，重心的惯性会导致船体甩向外侧。
船体倾斜的角度不大，但足够让所有站在甲板上的人不自觉地调整重心。
“嗯？”
夜白河上的这一幕吸引了阿里斯的注意，他的目光从远处的阵地收回来，落在那艘正在河面上缓慢旋转的驳船上。
达克乌斯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打头的车渡开始倒车入库，开始玩花活。
这一刻，驳船的船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偏转。
下一刻，车渡开始停车，螺旋桨不再向前推进，那声音从突突突变成了突突突的变调，然后迅速减弱到近乎消失。
驳船的平底像一块巨大的刹车片压在水面上，船速骤降，水花从船底的缝隙中翻涌上来，在船尾形成一道扇形扩散的尾迹。但到了这里并没有结束，随着大费加尔的指令与操纵，车渡再次发生了变化，螺旋桨重新启动，但不是正转，是倒转。
那声音从低沉变成尖锐，水流从船底被吸入，再从船尾被推出。整个过程就像船尾被向右踢了一脚，而驳船船首因为惯性巨大，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向前冲。
这一瞬间，车渡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麻花，绕着船身中前部的一个点，极其生猛地把船头强行拉过最后九十度，那角度在几秒钟内完成，平滑而果断，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尺子量好了角度，然后用一阵风把它推到了位。
“不错，最关键的一步完成了。”达克乌斯赞叹道，“机械可能故障，但水流永远不会骗人。”
说人话就是，车渡分为驳船与拖船，开始操作前拖船位于驳船左侧中间位置，操作后，驳船在河中心完成调整，来到了拖船右侧。在拖船的帮助下，没有任何动力的驳船在河中心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调头。
而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方便驳船上的大家伙抵达岸边后直接从驳船上开下来，不需要再进行倒车出库。
同样，夜白河上的这一幕也吸引了山坡上与河对面高阶军官聚集区众人的议论。他们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有人在问“那船怎么自己在转”，有人在答“那是拖船在推”，有人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但他们更多的是将注意力放在驳船上那些被防水布包裹的大家伙上，那些东西太大了，大到防水布都无法完全覆盖它们的轮廓；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驳船的吃水线比正常状态低了一大截。
他们中的一些人知道防水布包着的是什么，那些从洛瑟恩运来的、被正式命名的、被标记为测试品的东西，但很遗憾，这部分人只占了一少部分，更多的人是不知道。
接着是第二艘车渡开始进行调头，它的动作和第一艘一样，像是在播放同一段录像。
当第三艘开始调头时，第一艘车渡已经来到了河对岸，它的船首在靠近河岸时微微调整角度，然后以一种几乎不产生水流冲击的方式，轻柔地贴上了河岸的坡面，船底的沙土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像是被压实的声音。
“新的测试装备？”阿里斯指着正在靠岸的驳船。
“嗯，洛瑟恩出品。”达克乌斯的目光也落在那艘驳船上，落在那片正在被掀开的防水布上。
此刻，第一艘驳船上的作业人员已经开始作业，他们将大家伙身上的防水布掀开，那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做过很多次。
防水布被折叠好，堆放在驳船的一角，然后将大家伙的面容展现了出来。
为首的，也就是最靠近岸边的是五辆魔犬-1——全称是『魔法猎犬-1』。
嗯，赛博朋克2077里的那个魔犬。
在达克乌斯看来，这款车除了没有水晶球显示技术和车载武器系统：前者被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显示器取代，对驾驶者形成外部画面，因此风挡玻璃可以被替换成更为坚固的防弹装甲；而武器系统则使这辆车变得更具威胁：八筒追踪导弹发射器和车载机枪。
那标志性的四个前轮负责转向和驱动，两个后轮负责动力输出的动力系统、出色的越野能力、坚固的装甲防护板和防刺轮胎，与魔犬几乎没什么区别。
达克乌斯敢对奸奇发誓，这里面真没他的事，设计、建造并组装完毕后，这款车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仅仅是提出『轻高机合成』的概念而已。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阿里斯指了指正在调度指挥下开始驶向陆地的魔犬，又指了指更远处那些敞篷轻型运输车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比较两种看起来很不相同的设计。
“你是说轮子？”达克乌斯歪了歪头，确认阿里斯在问什么。
“不然呢？”阿里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这还用问吗”的无奈。
“前面四个换向轮可以增加灵活性、车头抓地力，减小转弯半径；后轮是动力轮，不转向或少转向，提高稳定性。”达克乌斯的语气平稳而笃定，仿佛在背诵一段他早就准备好的说明书。
“转弯？”阿里斯思考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前轮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想象它们如何在狭窄的街巷中扭动。
“对！”
“突击？”他又问，目光从车轮移到车身侧面的装甲板上。
“对！”达克乌斯再次点头。
“可以！”
阿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保留的认可。
这也是魔犬-1排在前面的原因——设计目的就是展开侦查与突击，要跑在最前面。前排能坐两人，一个是驾驶，一个是副驾驶，后排还能坐两人，本应该坐第三个人的中间位置没有，为了方便连接后备箱和操作车顶武器。
顶部有开口，但这五辆目前没有配属武器。
之前出现在阵地上的枪械与火炮，从阿纳海姆装船后没在洛瑟恩进行停留，直接运到了艾里昂王国北方半岛。
“如果我没猜错，这五辆应该是承担运输任务，实现快速突击？”阿里斯的目光跟随着那些正在从驳船上开下来的魔犬-2，看它们沿着临时铺设的金属坡道驶上河岸，在河岸的草地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正在被重力压实的车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