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点整，灵境科技大厦门口。
雨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大厦外围的人群比中午时多了几倍，媒体记者、币圈投资者、看热闹的市民，把整个人行道挤得水泄不通。
保安用隔离带划出了一条通道，但那通道随时都有被人群冲破的危险。
记者们架好了摄像机，镜头全部对准大厦的正门，闪光灯隔几秒就亮一次，即使门口什么都没出现。
“陈平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玻璃大门被保安推开，陈平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戴着一只白色口罩，头微微低着，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记者们的反应很直接。
“陈总！”
“陈先生！”
几十个话筒同时怼了上来，闪光灯连成一片。
陈平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保镖们用手臂为两人撑开空间。
一个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差点碰到陈平的下巴：“陈总，您真的要去TVB直播吗？”
陈平没有回答。
另一个记者注意到了陈平身后的口罩男，立刻把话筒转向他：“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口罩男没有抬头。
有个戴眼镜的记者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是中本聪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
中本聪！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身上。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保安的隔离带被冲得变了形。
“中本聪先生，请问您这次公开露面是出于什么考虑？”
“您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这么多年？”
“比特币的未来您怎么看？”
口罩男往后退了半步，头低得更深了。
陈平伸手挡开了快要戳到口罩男脸上的话筒，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大家不用急。”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
陈平继续说道：“很快，我将在TVB电视台上回答所有问题，包括这位先生的身份。”
他指了指身后的口罩男。
“现在，请各位让一下。”
说完这句话，陈平对身边的保安点了点头。
保安们用身体开路，硬生生从人群中间挤出来。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车门开着。
陈平先上了车，口罩男紧跟着钻了进去，车门关闭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
记者们还在拍，闪光灯透过车窗玻璃闪烁不停。
车子缓缓驶出，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车厢内。
口罩男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白人面孔，发际线有点高，胡茬刮得不太干净。
亚当·贝克。
他看着陈平，苦笑了一下。
“我真的不想上电视。”
他的英语是老米字旗口音，语调抑扬顿挫，语速不快。
“我不希望我的家人、我的朋友知道我就是中本聪，这些年我刻意把所有网络痕迹都删掉了，就是想回归正常生活。”
亚当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有社交恐惧，不善言辞，一看到镜头就会不自然，等会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我怕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平靠在座椅上，看了他一眼。
“亚当。”
陈平的语气很平静：“就算你今天不跟我去TVB，你的身份迟早也会被曝光的，与其让别人替你曝光，不如你自己站出来。”
亚当不服气。
“不可能！”他摇头，“我已经把网上所有能追溯到我的痕迹全部删除了，早期的比特币论坛帖子、邮件列表的记录、代码仓库的提交日志，我都清理过了！只要我不主动现身，没人能找到我！”
陈平反问道：“那希拉是怎么找到你的？”
亚当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支支吾吾了几秒，然后像泄了气一样。
“那是意外。”
亚当的语气有点委屈：“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英国的影响力太大了，他们和王室关系密切，在政府内部也有很深的人脉。”
“希拉夫人是通过一份报税单找到我的，当时我开发比特币用的那批矿机是通过一家德国公司采购的，那家公司在英国的税务申报表上登记了设备用途，我只是在税务申报表的备注栏里写了‘用于密码学实验’这几个字，结果就被他们顺着这条线挖出来了。”
他顿了顿，强调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影响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他们找了税务局的内部人员，专门筛查了过去三年所有和密码学、分布式计算相关的设备采购记录，然后一个个排查，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陈平笑了。
“就算没有罗斯柴尔德家族，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亚当抬起头，看着陈平，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你没开玩笑？”
“当然没开玩笑。”陈平的语气很笃定。
亚当撇了撇嘴：“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也有关系能查英国的税务系统吧？”
“不需要。”
陈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我只用你公开留下的那些痕迹就够了。”
“不可能。”亚当再次否定，“我已经全部删掉了。”
“你删掉的是你自己的记录，但你发给别人的邮件，别人还留着。”
陈平开始随口报出几个东西：“你早期和中本聪邮件列表里其他成员通信的时候，有几个很典型的语法错误，比如你经常把‘its’和‘it's’用混，在不需要冠词的地方加上冠词，这种错误普通人不会犯，我了解过，这是因为你小时候是在非洲长大的，你在6岁时才跟着叔叔回到伦敦。”
“而且，即便是和那些非英语母语者比，你的书写习惯也很特别，如果只有几个简单的语法错误重合，我想我是无法肯定你的身份的，但很不凑巧，我在你的工作文稿上找到了更多的‘巧合’！”
亚当愣住了。
陈平继续说道：“还有，你在论坛发帖的时候，习惯在每段话后面打两个空格再换行，这是早期文字处理软件的习惯，现在的网页编辑器早就不需要了，但你的肌肉记忆改不掉。”
“这些细节单个拿出来，说明不了什么，但把它们全部汇总在一起，足以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了，包括年龄、语言背景、职业经历、生活地区等身份信息。”
亚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平还没有停。
“更重要的是，密码学邮件小组的活跃成员就那么些人，我从2008年到2010年把所有在这类邮件列表里发过帖子的人统计了一遍，再结合刚才说的那些特征，挨个排除，最后能锁定的人不超过五个。”
“其中四个人都有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生活轨迹很清楚，只有一个人例外。”
陈平看着亚当：“这个人没有任何社交账号，在网上的活动足迹从2011年初突然断掉了，但根据他之前的发言记录，他在英国生活，对密码学和分布式系统极其精通，并且有德语和英语双语能力。”
“这个排查方法，并不难吧？”
亚当彻底懵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既然你说的方法这么简单，那别人为什么没找到我？”
陈平的回答很直接：“因为现在你的价值还没有大到那个地步。”
亚当皱眉：“什么意思？”
“比特币现在的价格是一千多美元。”陈平的语气平淡，“这个价格，不值得有人花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去挖你。”
“但假如有一天比特币涨到一万美元，甚至十万美元，那你就危险了，到时候，有些人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亚当悚然一惊。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后背离开了座椅靠背。
“比特币怎么可能涨到那么高？现在1000多美元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我当初创造比特币时的预期了！”
陈平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些事你越觉得不可能发生，它就越会发生。”
亚当直接懵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平闭上了眼睛，淡淡道：
“你自己好好体会吧。”
亚当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陈平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
亚当盯着陈平看了几秒，然后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若有所思。
……
车窗外，香江的霓虹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
傍晚6点40分，TVB总部大楼。
这栋大楼坐落在九龙塘广播道，是香江电视广播有限公司的总部所在地。
黑色奔驰商务车缓缓驶入大楼前院。
TVB的大门前站着一排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戴着一副眼镜，腰背挺得笔直，脸露微笑。
方易华。
TVB的董事兼总经理，也是TVB创始人邵逸夫的妻子。
邵逸夫，这个名字在华人世界几乎无人不知。
他是华夏电影的开拓者之一，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就在魔都和香江创办电影公司，后来一手建立了TVB这个全球最大的华语电视制作中心。
邵氏兄弟电影公司出品的影片超过一千部，TVB制作的电视剧影响了整整几代华人，他晚年大力投入慈善事业，在全国各地捐建的教育设施、医疗设施多到难以计数。
2010年，邵逸夫卸任TVB行政主席，将日常管理工作交给了妻子方易华，方易华本人也在TVB工作了几十年，从基层职员做起，一步步走到管理层，对电视台的运作了如指掌。
2011年的邵逸夫已经一百岁了，方易华也年近八十，但她的精神状态依然很好。
二十几个人站在方易华身后，西装革履，全是TVB的高管。
记者们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在院子两侧架好了机器。
陈平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方易华。
他有些惊讶。
陈平之前听说过方易华的名字，但他没想到，TVB的掌门人会在门口亲自迎接。
他快步走向方易华，主动伸出手。
方易华微笑着握住陈平的手：“欢迎陈总光临TVB，您的到来让TVB蓬荜生辉！”
陈平连忙摆手：“方太您太客气了，哪有哪有……”
他接着说道：“我对邵逸夫先生十分仰慕，他的电影和TVB的电视剧影响了几代人，在内地，只要是看过电视的人，没有不知道邵先生的，请问邵先生近况如何？”
方易华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自从他卸任行政主席之后，每天操心的事少了不少，睡眠和饮食都比以前好了，以他百岁高龄，这样的身体绝对算得上硬朗。”
陈平听到“百岁”两个字，才突然意识到邵逸夫的年龄已经这么大了。
他记得前世邵逸夫活了一百零几岁，是在2014年左右去世的，现在的邵逸夫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还算健康。
“那就好。”陈平说道，“等采访结束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当面拜访邵先生。”
方易华点了点头：“逸夫最近也总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新闻，他对年轻人能把事业做到这么大，很感兴趣。”
陈平和方易华握手寒暄的时候，记者们正围着他们疯狂拍照。
方易华的目光越过陈平，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亚当。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陈平能听到的音量问道：“这位就是中本聪先生么？”
陈平点头。
方易华又问：“有多少把握？”
陈平的回答只有一个数字：“100%。”
方易华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两位随我来。”
陈平和亚当跟着方易华走进了TVB传媒大楼。
这栋大楼的内部装修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TVB历年制作的经典剧集海报。
一行人穿过大堂，走进了一部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开来。
方易华转过身，对陈平说道：“陈总，今天晚上明珠台和翡翠台的收视率，双双打破历史纪录了。”
陈平挑了挑眉。
方易华继续道：“明珠台从下午四点开始，收视率就一直在往上走，翡翠台那边的新闻频道的实时数据也暴涨了三倍，观众全都在等着看你和中本聪先生的专访！”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场专访的关注度太大，TVB必须格外重视。”
陈平点了点头。
方易华从随行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夹，翻开，然后递给陈平。
“陈总，我这边准备了三份问题稿，一份保守，一份正常，一份激进。”
“您先看看，TVB不会在直播的时候突然提出您没有准备好的问题，所有问题都会在这三份稿子的框架内。”
陈平接过文件夹，翻开了第一页。
保守版本的问题比较简单，都是一些常规的商业采访内容。
比如，“您对加密货币未来前景怎么看”、“推广稳定币HKDV的目的是什么”、“灵境科技未来会不会开放新的投资通道给外界参与”，诸如此类。
这类问题陈平之前在各种场合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
普通版本的问题稍微深入一些，涉及到了灵境科技的商业策略和市场布局。
比如VR交易所的运营模式、以太坊公链的技术发展规划、稳定币与传统银行业的竞争关系，以及陈平个人对币圈频繁暴涨暴跌行情的看法。
这些问题也不难回答。
陈平翻到了激进版本。
他看着页面上的问题，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第一个问题是：陈总今年多大年纪？有没有女朋友？
第二个问题是：您和魏芙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