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斯科特自杀的消息在全球金融圈引发的震动远没有平息。
《华尔街日报》在事发后的第三天刊登了一则长篇调查报道，报道的核心内容来自一位匿名消息人士，该人士被描述为“直接参与了高盛加密货币交易部门日常运营的内部人员”。
这篇报道把高盛在整个加密市场空头战役中的完整时间线从头到尾全部梳理了一遍。
高盛在加密市场最早的一笔交易可追溯到VR交易所尚未成立之前，当时比特币的期货合约还分散在几家小型的、几乎没有流动性保障的野鸡平台上交易。
安德鲁在高盛内部提交了一份做空比特币期货的提案，称比特币价格已从年初的4美元涨至年中50美元，泡沫严重，即将大幅回调。
高盛的风控委员会批准了这个提案，批了一笔初始额度为5000万美元的做空资金。
安德鲁拿到资金之后开始建仓，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在VR尚未出现之前，加密市场没有永续合约的概念，要么交易现货，要么交易期货。
由于现货不能做空，所以高盛只能选择当时最大的加密交易所门头沟做空比特币期货，后来门头沟被VR收购，这些期货空单也转移到VR的数据库里。
VR上线后，废除了期货合约，推出更方便投机交易的永续合约，而之前持有期货头寸的投资者，要么在交割日前平仓，要么按时交割。
高盛在期货上仓位太大，他们根本无法筹集到足够多的比特币现货应付交割，于是不得不在第一轮逼空行情中向多头举手投降，和巴克莱银行等机构一起与多头，也就是VR协议平仓。
最终这笔交易导致高盛亏损约6000万美元。
对顶级投行来说，几千万美元的亏损似乎不算什么，但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匿名消息人士告诉《华尔街日报》：“当时安德鲁在办公室里骂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大骂加密货币是骗局，骂陈平是骗子，骂比特币是泡沫，但他唯独没有反思自己的判断哪里出了问题。”
空头止损出局后，比特币开始了持续一周的震荡期。
安德鲁不甘心在陈平手上吃瘪，于是在比特币持续上涨一段时间后，他再次下场做空。
这一次安德鲁改变了策略，他没有一次性建完空单，而是分批加仓，利用高盛的资金体量不断在高位追加空头头寸，摊低整体持仓的平均成本。
比特币的价格在7月上旬到7月中旬经历了几轮波动，每次冲到阶段性高点之后都会出现回调，安德鲁利用这些回调区间逐步平掉了一部分成本较高的空单，然后在低位重新接回来。
这一套操作执行完之后，高盛的比特币空单持仓量在高峰时期达到了近200万手！
等到比特币从7月中旬的高点回落之后，安德鲁平掉了大部分空头头寸，这笔交易最终不仅没有亏损，反而为高盛赚了大约4000万美元，这也是他做空加密市场赚到的第一笔、也是唯一一笔利润。
尝到甜头之后，安德鲁对自己判断市场的能力产生了极大的信心。
他在7月中旬做出了一个新的判断：比特币将在今年迎来一波大规模的回调，而且这轮回调的幅度会超过之前任何一次！
安德鲁的逻辑有三个：第一，比特币从年初到现在已经涨了太多，泡沫严重；第二，全球宏观经济环境不支持高风险资产继续上涨；第三，越来越多的传统金融机构开始关注加密市场，它们的进场意味着做空力量会大幅增强。
基于这个判断，安德鲁在7月中旬重新建仓做空比特币。
没过多久，以太坊正式上线VR交易所。
以太坊刚上线的头几天，以太坊的价格短暂冲高后迅速回落。
安德鲁注意到，以太坊的合约持仓量在快速攀升，说明市场对这个新品种的关注度非常高。
他判断以太坊作为一个全新的公链项目，技术尚不成熟，市值虚高，同样存在做空的空间。
因此高盛同步开始布局以太坊的空单。
消息人士透露，到8月初，以太坊的价格已经从上线时的2.5美元涨到了15美元附近，高盛在以太坊上的空单此时处于浮亏状态。
与此同时，比特币的价格也没有如安德鲁预期的那样大幅回调，而是在1100到1200美元之间反复震荡，这让安德鲁感到很急躁。
按说在这个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即平仓离场，因为安德鲁已经判断错了方向，市场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期走。
最不济他也应该减仓规避风险，把亏损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安德鲁没有这么做。
他不仅没有减仓，反而加仓了！
比特币的空单继续加，以太坊的空单也继续加！
8月3日，高盛在加密市场上的总浮亏还不到5亿美元。
对于高盛这个体量的机构来说，这个亏损虽然不小，但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如果安德鲁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止损，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山寨币市场的突然爆发改变了一切。
TOM币在8月初经历了一轮疯狂式上涨！
从8月1日到8月4日，短短四天时间，TOM币的价格涨了近20倍！
其他龙头山寨币也跟着一起涨，整个山寨币板块的日成交额从几千万美元迅速膨胀到了几亿美元！
安德鲁注意到了山寨币市场的异常。
他发现山寨币的涨跌和主流币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联动关系：
当山寨币集体暴涨的时候，以太坊和比特币也会跟着涨；当山寨币大跌的时候，主流币也会被拖下水。
于是安德鲁得出了一个结论：山寨币是加密多头阵营的阿喀琉斯之踵！
只要打爆山寨币，就能触发连锁反应，山寨币暴跌会拖累以太坊和比特币，比特币和以太坊的大跌又会触发那些同时做多山寨币和主流币的机构、对冲基金和散户的强平线，导致他们被迫清仓山寨币多单，进而反过来推动主流币进一步下跌！
安德鲁断定TOM币就是那块最关键的多米诺骨牌！
因此高盛开始大规模囤积包括TOM在内的多款龙头山寨币的空头头寸。
8月5日，利好消息开始密集出现，灵境科技与九龙仓、新鸿基的掌门人会面洽谈合作的消息被彭博社曝光，币圈应声大涨。
TOM等山寨币涨势如虹，以太坊和比特币也大有一飞冲天的架势。
此时的高盛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空头头寸的规模太大，如果选择平仓，高盛在山寨币上的亏损加上在主流币上的浮亏，总额会直接冲破10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加密部门的亏损上限。
安德鲁只能赌，赌这轮行情走完后以太坊和比特币的价格会迅速回落！
8月6日，淡马锡发布起诉灵境科技的公告，当时安德鲁兴奋得差点把咖啡杯摔了！
他立刻拨通巴黎银行高管马蒂斯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讨论了近一个小时，最后一致认为淡马锡的公告将成为压垮币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惜到了8月7日，一切都结束了。
陈平在TVB上的发言终结了这场比赛。
HKDV稳定币线下试点的计划、200亿港元质押基金的推出、渣打与汇丰联合提供储备保障，这三件事加在一起给加密市场注入的利好，远超所有空头的预期！
后来媒体把那个晚上称为“加密奇迹夜”。
加密空头被直接打爆，强如高盛这种全球首屈一指的投资银行，也被疯狂的市场彻底吞噬了。
匿名消息人士透露了安德鲁在最后几天的操作细节。
8月7日上午，安德鲁似乎预感到了情况不妙，他做了一个弃车保帅的决定：
彻底放弃山寨币市场，将山寨币空单全部平仓，把释放出来的保证金全部转移到持有以太坊和比特币空单的主账户上，以求熬过这一轮暴涨。
但在推出这个决策的同时，安德鲁又做了一个更加冒险的举动，他在陈平接受TVB专访之前，将刚刚从山寨币那边腾出来的保证金中的相当一部分，用来加仓做空以太坊！
消息人士对《华尔街日报》的记者说：“从旁观者的视角回头看，这完全就是在赌陈平在TVB上公布的利好不及市场预期。”
“安德鲁认为市场已经把稳定币落地的预期打满了，只要陈平说的东西稍微有一点不确定性，价格就会暴跌。”
但结果是安德鲁赌输了。
这次误判让高盛彻底丧失了翻盘的可能性。
以太坊在当晚突破100美元之后，高盛的保证金账户已经处在爆仓的边缘了。
后续120美元、150美元、170美元的三轮逼空，硬生生把高盛在以太坊上的空头头寸全部击穿！
《华尔街日报》的这篇报道里还披露了一个此前从未被公开的数据：
8月7日深夜11点整，以太坊在178美元附近突然出现的那笔1000手空头平仓单，这笔交易的规模大到直接将以太坊的价格推高了34美元、跳空到了212.75美元，已经被链上数据分析公司和VR交易所的后台风控记录双重确认，平仓方的身份就是高盛！
这笔千万级别的空单平仓，也是当时触发整个加密市场瞬间巨震的核心原因。
《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在全网发布之后，华尔街的许多知名对冲基金经理和投行分析师都公开发文表达了感慨。
桥水基金的一位高级投资策略师在他的个人推特上写道：“高盛在加密市场上的整个做空过程，从最初的比特币期货亏损，到中途的孤注一掷加仓，再到最后被市场无情碾压，完全可以被写进金融史教科书。”
“不过不是作为成功的案例，而是作为风险管理失败的典型。”
摩根士丹利的一位前首席经济学家在彭博首页上发表了一篇评论，他写道：“2011年才过去8个月，但已经可以确定，高盛在加密市场的爆仓将成为今年全球金融市场最具影响力的黑天鹅事件之一！”
“20亿美元的亏损对一个顶级投行来说虽不是毁灭性的，但它在舆论层面造成的冲击比账面上的数字更大，因为它动摇了投资者对高盛风险管理能力的基本信任！”
这个判断很快就被市场验证了。
高盛的股价在《华尔街日报》报道发布当天继续重挫，跌幅达到7%。
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股价延续跌势，完全没有任何止跌企稳的迹象。大量投资者开始集中要求赎回他们所持有的高盛旗下基金产品。
挤兑愈演愈烈。
8月19日，高盛CEO杰森·路易斯亲自出面，在纽约总部召开了一场面向投资者的电话会议。
他在电话里反复强调高盛的资产负债结构非常健康，加密部门的亏损已经被完全计提，不会再对后续财报产生进一步影响。
杰森还暗示，按照目前的业务增长势头，高盛本财年仍有机会实现创纪录的净利润！
但投资人并不买账。
电话会议的问答环节里，有投资者直接质问他：“杰森先生，你说加密部门的亏损已经全部计提了，但在过去两周时间里，你们披露的亏损数字从最初的‘数亿美元’变成了现在的‘20亿美元’，你让我们怎么相信这一次就是最终的亏损数字？”
杰森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官方的语气重复了之前的承诺，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新信息。
电话会议结束后，高盛股价又跌了一天。
从8月初加密市场风暴爆发至今，高盛股价的累计跌幅已经达到了30%！
8月24日，杰森·路易斯包了一架湾流商务机，从纽约直飞香江。
飞机降落在香江国际机场的时间是下午3点。
杰森没有去酒店，直接乘车前往灵境科技总部大厦。
陈平在顶层的私人会客室里等着他。
两个人关上门谈了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助理在场，也没有任何媒体知晓会谈细节。
会议结束后，杰森和陈平一起走出会客室，两人在电梯口握了手。
杰森的表情和刚下飞机时判若两人，陈平还是一贯的平静。
当天傍晚，高盛和灵境科技同时发布公告，公告的核心内容是一句话：
高盛集团将注资由灵境科技与富国银行共同成立的泰达公司，成为美元稳定币的首轮战略投资人。
消息发布的瞬间，高盛股价在纽约盘后交易时段直线飙升，单日涨幅一度超过15%！
第二天正式开盘后，股价继续拉涨，全天收涨12%，创下高盛最近五年来的最大涨幅纪录！
华尔街分析师们几乎是在用同一个口径来解读这笔交易。
《金融时报》的评论文章写道：“高盛参与美元稳定币项目的意义远远超出了一笔普通的战略投资。”
“众所周知，华尔街不仅是美国金融业的核心，更是美国政治真正的深层政府，加密货币在美国面临的最大风险从来不是技术问题或者市场接受度，而是监管。”
“华尔街的大型金融机构，尤其是像高盛这样与梅隆银行关系盘根错节的顶级投行，是推动或阻碍美国金融监管立法的最核心的力量！”
文章进一步分析道，高盛与梅隆银行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初，两家机构在托管银行、资产管理、信托服务等领域有着深入的合作关系。
梅隆银行的客户网络覆盖了大量美国国会议员和政府高官的个人资产委托，高盛完全有能力通过这层关系网络，在美国国会山推动对加密货币更友好的立法议程。
彭博社的评论则更加激进。
其首席加密市场分析师在终端上发表了一篇带有明确定调意味的文章，标题直接写：【高盛投资泰达：美国对加密货币态度的彻底反转？】
文章认为，高盛作为全美最大的投资银行之一，它的每一个重大投资决策都会被市场和监管机构解读为某种政策风向的信号。
高盛敢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大举注资美元稳定币项目，说明它在华盛顿那边已经提前摸到了底牌，否则以高盛一贯的保守风格，不可能在刚刚因为加密市场亏了20亿美元之后还往这个方向追加投资。
当天下午，美联储副主席耶伦在参加一场国会听证会后被记者堵住，有人直接拿着当天的头条新闻问她：“耶伦女士，高盛刚刚宣布投资加密稳定币项目，您对此有何评价？”
耶伦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话：“加密货币与金融犯罪之间存在密切的关系，监管机构仍需对其进行严厉打击！”
记者又追问：“那高盛参与美元稳定币项目的行为，是否符合美联储的监管合规要求？”
耶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微微侧过头，示意身边的助手替她挡开话筒，然后径直走出了记者的包围圈。
桥水基金的首席宏观经济分析师维克多·霍兰德当天下午在他的个人推特上发了一条很短的评论：“耶伦刚才在国会山的回答，和一个月前比起来措辞已经明显缓和了。”
“她没有直接说高盛的行为‘应当被禁止’，而是选择了不回答，对于美联储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
8月25日，上午9点。
香江，新城市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