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落地之时，一道白影忽然从纳兰嫣然怀中飘落而出，顺着风儿，朝他飘了过来。
他顺手捞过那道白影，低头一看，身体却是猛然一僵。
那是一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白纸。
或许是因为无数次的折叠，白纸的边缘部位，已经出现了一些破损的小洞。
这张白纸，萧炎很眼熟——因为，当年在那萧家大厅，少年便是从桌上抽出了这张白纸，挥挥洒洒写下了那封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休书。
他缓缓摊开白纸，略微有些稚嫩的笔迹跃然纸上。
目光扫下，那沾染着血的手印，在日光照耀下，是那般刺眼。
盯着这纸休书好片刻，萧炎方才轻轻摇了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昏迷在地的纳兰嫣然，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劲气凭空浮现，托着她的身体，缓缓落在平整的青石地板上。
“咳……”
一声轻咳，纳兰嫣然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几声，鲜血从嘴角溢下。
一手撑地，带着几分倔强地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不远处的萧炎，以及他手中那张熟悉的白纸，脸颊上的表情一阵变幻。
半晌后，她似是暗中下了某种决定。
在众目睽睽之下，纳兰嫣然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萧炎，你赢了……按照当年的约定，若是最后比试输了，我纳兰嫣然本该为奴为婢。”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继续道。
“不过，为了宗门名声，请恕我不能如约实现了。反正我在你心中蛮不讲理的印象也已经根深蒂固，那……就再让我任性一次吧。”
她微微低头，声音更低了。
“现在想来，当年萧家的事，我的方式，的确不妥。所以，请日后代我与萧叔叔说一声抱歉……”
话音落下，纳兰嫣然玉手猛然一竖，微微摆动。
距离其不远处的一位云岚宗弟子身旁的长剑，顿时被一股吸力吸扯而来。
手掌快速抓过长剑，纳兰嫣然银牙一咬，玉手摆动，锋利的剑尖，便是对着那修长雪白的脖子狠狠劈了过去！
“啊——！”
纳兰嫣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接令得广场之上所有云岚宗弟子包括那些长老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纳兰嫣然竟然会因为比试输掉而做出自尽这种事！
“嫣然！”
纳兰桀脸色惨白，霍然起身，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此时场中，一些长老虽有心抢救，可由于距离缘故，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剑刃距离纳兰嫣然脖子越来越近。
“叮！”
长剑携带着森冷剑气，划破空气。
然而，就在其即将碰触到那雪白肌肤之前的霎那，一道青色身影凭空出现在纳兰嫣然身前。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剑身，随着清脆的声响，长剑豁然停滞。锋利的剑气，在那吹弹可破的脖颈之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鲜血缓缓溢流而下，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刺眼的痕迹。
柳白。
长剑被阻，纳兰嫣然猛然抬头，对上柳白那双眸子，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萧炎也看着她，淡淡道。
“我对收你为奴为婢，并没有太大兴趣。所以你也不必做这种事来保全云岚宗声誉。”
他心中有些无奈。
虽然他胜了纳兰嫣然，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够真的让纳兰嫣然为奴为婢。
不管如何说，纳兰嫣然都是云岚宗的少宗主，那些云岚宗长老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做出这般大损云岚宗脸面的事情。
再者，如果纳兰嫣然真的自尽在此处，恐怕云岚宗将会立刻暴怒，两者间的关系就会真正成为敌对。
这并不是萧炎所乐意见到的事情。
“三年之约已经结束，日后的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纠葛。今日你的失败，就权当是当初你采取方式错误的一点代价吧。”
萧炎淡淡说道。
“你也知道，这种纸面条约，没多大的约束力。”
他轻摇了摇手中的休书，屈指轻弹，紫色的火焰从指间升腾而起，旋即将那张休书在纳兰嫣然面前焚烧成一堆漆黑灰烬，随风飘散。
“三年前所说的话，今日，我再重复一次。”
萧炎面带微笑，轻柔的声音，缓缓在安静的广场之上回荡着。
“纳兰嫣然，日后，你与我萧家，再无半分瓜葛。你自由了……恭喜你。”
望着那微笑的清秀青年，纳兰嫣然脸颊之上，神情复杂。
她所追求的东西，如今终于得到，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是空了好大一块。
她怔怔地看着萧炎，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萧炎不再看她，转身对着高树之上的一众人拱了拱手，笑道。
“诸位，好戏收场了，各回各家吧。”
他转身走了几步，将地面上那巨大的玄重尺抽出，随手插在后背之上。
然后，便是在那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对着广场之外行去。
阳光从天际洒下，那道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却是比来时，显得轻松了许多。
云韵的身形从天而降，落在纳兰嫣然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纳兰嫣然的肩膀，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嫣然，够了。”
纳兰嫣然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师，嘴唇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扑进云韵怀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云韵轻轻抚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纳兰嫣然，落在不远处的柳白身上，微微颔首。
“柳白大师，多谢了。”
柳白笑了笑，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
云韵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道即将消失在石阶尽头的黑袍身影，轻声道。
“萧炎……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可惜……”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可惜，云岚宗与萧家的关系，已经无法挽回。
柳白淡淡道。
“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得。”
云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扶着纳兰嫣然，转身朝着云岚宗深处走去。
纳兰嫣然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望向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黑袍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收回目光，跟着云韵消失在人群之中。
柳白负手而立，望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萧炎一步步走下青石台阶，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柳白原以为会有什么波折，比如云岚宗某个不开眼的长老跳出来阻拦。
毕竟按照原著，主角光环总是要制造点麻烦才算圆满。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炎就这么顺利地走了下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倒是难得的顺利。”
柳白轻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