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在苦境,只要你能扛事,只要你愿意扛事,就有扛不完的事,天行客就是明知这个道理仍愿意扛事的人。
月无缺担心他哪天把自己扛死。
但……
总不能拦着他。
既然不拦他又担心他扛死,那月无缺就只能帮他善一下后,兜一下底。
不是说不能一起扛,而是身为道真神君最小的弟子,要注意影响,不能不管不顾,至少得师兄或师君点头他这边才能适度动一动。
比方说,经由解天籁允许,月无缺与剑谪仙组了一个共用马甲——江湖无晓客。
或是剑为不平而鸣,或是斩妖诛邪,或是开导他人,或是查探一些隐秘,这层身份脱离三教顶层叙事,脱离顶级势力叙事,能够看到这个世界基层最真实的江湖。
剑谪仙说愿意出面扛下诞鬼妄笔此祸,那他就真的会扛,而不是像神君一样,说点场面话唱唱高调,提供除了实际援助外的一切援助,甚至找个机会落井下石。
天行客是个厚道人。
神君不是人。
“那必然是诞鬼妄笔先死。”月无缺一本正经说道:“它先有命潜入道真,再言其他吧。”
神谿未再追究,转而询问:“天行客是如何知晓诞鬼妄笔?”
像月无缺这样不着调点也挺好,神谿不介意与他耍耍宝,权当放松精神,道真作为神君最重要、最核心的基本盘,与其他基业不同。
“是龙灯当家与道拂衣说的,然后道拂衣又将信息转达给老兄,他们的想法是,看能不能把这东西给钓出来做掉。”月无缺摊了摊手:“其实我不看好。”
神谿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在三教辗转流传可能确实是事实,但它一直没有冒头,要么是实力差,要么是胆子小,我个人倾向后者。”
月无缺大胆猜测:“那卷《寰宇奇玄》说它发挥荒诞异想,使写下的文字成真,那它的实力至少得有两下子才行。想钓一个胆小如鼠的顶级大先天,您觉得,此事能成吗?”
虽然不知道诞鬼妄笔的力量有多强,但月无缺合理推测,一个顶级大先天跑不了。
别看他平日中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好像眼睛长在头顶上,那都是假象,月无缺对潜在对手与敌人不是一般尊重,他是从神君这里学到真东西的。
不能排除诞鬼妄笔有吹牛的成分,料敌从宽不是坏事。
神谿表示:“难说。”
“就看道拂衣他们能拿出什么饵,我个人觉得吧,拿典籍钓它可能好些,只在下面辗转流传能看到多少书?”月无缺现学现用:“除非它目的不是夺取三教之学,若是如此,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代本君与天行客说,本君会留意。”
话语入耳,月无缺灵觉再度预警,不等他做出反应,失重之感传来,景象飞速前移,待他回神已经被拍回到玉枢司玄殿前。
“……”
月无缺自地上起身,摇了摇头:“至于吗?”
反思?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反思的?
伏惟道真,以孝治门!
“罢了,反正已经将消息告知师君,给老兄的回话发一封信即可。”
“去天屿剑族找小穷玩。”
最终月无缺决定出去避避风头,不然万一被丢去天录楼沉淀,直接亏大发了,刚好天屿剑族再次加深与道真的联系。
虽然不像阳渊火族一样成为附属势力,但所有知情的势力都认为,天屿剑族已归附道真。
这是好事啊。
天屿剑族固然有剑圣、剑魔传承,先前还出了个非天,奈何它底蕴确实差点意思,前人之传承不见得全部能保留下来,更不是所有族人都能看懂,挑选一些族人拜入道真没什么不好,反正将来天屿剑尊之子也要拜入道真。
天屿剑尊·名剑名封·倦抚穹。
如今倦抚穹乃是天屿剑族唯一的大先天,且有顶级大先天之姿,前途一片光明。
…………
“诞鬼妄笔,诛世之墨,本君可不像祖登龙那般灭掉魙域,本君甚至未去过魙域,但你仍旧诞生了。”
长乐妙严宫之内,少年神君极目远眺,将目光投向好生玄上天之外,投向天地彼岸。
“虽然祖登龙覆灭魙域与你之诞生无关。”
诛世之墨的故事非常简单。
可以用两个字概括。
缺爱。
故事的起源,是一处名为魙域的所在,统治那座境界的霸主名叫鬼可汗,他胁迫魙域之人为他书写巨作,作品中的人物经由秘法,可幻化成人,但绝大多数故事鬼可汗都很不满意。
直到某日,他见到狂言师,那是一个非常有写作天赋的人,所以,鬼可汗逼迫狂言师,以其妻子要挟他写下旷世巨作。
狂言师创作一篇又一篇作品,仍不足以换回妻子。
鬼可汗直言,要让狂言师以其子之血作为笔墨,因至亲之血功效最好,写成的角色经过秘法幻化成人时,也会变得更加灵动。
然而,狂言师之妻为了保护丈夫与儿子,毅然选择自尽,但鬼可汗掩盖消息,没让他知道。
最终狂言师废寝忘食力竭而亡,其子亦因为失血过多身死。
儿时没有得到父母关爱的狂言师之子,自认被父亲无情地抛弃,在临死之前,他怀着巨大的憎恨,魂魄与其父亲尸体手上紧攥着的那只笔合为一体,从此就有了诞鬼妄笔。
在将鬼可汗碎尸万段丢进填鬼地缝,为自己报仇之后,诛世之墨离开魙域。
所谓《炼魄六术》、《异想诡录》皆是诛世之墨心境与经历的折射,他好以悲剧,轻蔑摧残世间的亲伦亲爱,俗称报复社会。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精神病与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