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隐玄殿内,玦残何一手翻阅书册,一手进行掐算,以始尊所赠印证自身已有成果。
如今他已能看懂《一气化三清》,道武王谷的《道藏》总量能吓死散修,这篇由道真神君草创的上乘法门,亦推演至第二阶段。
所谓一气化三清,首先是「一气」,或者干脆说是「一」,其次是「化」,最后是「三」。
第一阶段就是化出三个自己,在本体之外修出三道元神,要点在于,化出「三」时「一」不能受损。
该阶段三个化身皆有各自的「我」,在经历与环境塑造之下,难免会变成全新个体。
这就是「我」非「我」。
第二阶段就是要解决第一阶段的问题,重点从「化一为三」转为「化三归一」,从第一阶段的放心转为「收心」。
定心猿,伏意马,识得庐山真面目。
玦残何如今在完善第二阶段,以保证元神与化体的「我」仍旧是「我」,至于第三阶段,更是只有个想法,要将之完善并不容易,不过此事不仅是在回报神君的恩情,亦与他自己选择的道途息息相关。
对玦残何而言,以他禀赋,若只修三教中任何一门,多少有些小觑自己。
“遗世佛心灭,问念无冕行。”玦残何将手中书册合拢,悠悠道:“待此阶段完善,佛门之身便唤问瑾遗,待稳定后再着手儒门,包括道门功体届时亦需专修或斩出。”
“正好也能藉此番机会重新梳理自身。”
“这算不算重修?”
玦残何的自我认知与定位很明确,他与始尊其实亦是合作关系,而非拜入其门下,一名大先天的能量与体量无需质疑。
退一步讲,三教法宗“刑不上大先天”,虽然有些事不至于由三教审判庭解决。
这些都可以运作。
不过,玦残何还是选择慢慢来,用相对平稳柔和的手段执行,保证万无一失,他不能给神君添麻烦,更不能拖神君下水。
…………
轰!
浪潮翻涌,一尾赤色大鱼在刀光剑气中自天而降,掉落在岸上,没了气息。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同族之人。”荒天尘看向对面的白发青年,语气平和询问道:“你是哪一脉的?”
幽明无非从容收刀入鞘,反问:“你是?”
“荒天尘。”荒天尘未收剑入鞘:“这个名字你应当没听说过,但另一个名字就不同,明狴天宸。”
雪之狼打量着他:“是你。”
“我们身为同族还刚并肩作战过,你不能连名字都不与我说吧。”荒天尘打趣道。
“我叫雪之狼。”幽明无非走跳江湖多年,同样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是在外界的身份,在族内叫幽明无非,家师鲪君。”
只听雪之狼属于听不出个屁,但如果结合狼和幽明,荒天尘就知道是谁。
但他未提及此事。
没必要。
“我此番前来赤龙湖猎杀赤龙鲷,是师父需要它的血液,既是你我合力斩杀,当有一半战利品属于你。”荒天尘挥剑沿着鳞甲缝隙将赤鱼一分为二,未见一滴鲜血撒落,他说道:“不知道它与族内灵豚相较如何。”
幽明无非掐诀将倒向自己的那份封印,将之收起后手腕一翻,一个油纸包凭空而现。
“拿去。”
他将油纸包抛给荒天尘。
荒天尘眼睛放亮:“你还有带这个?”
“前段时间师父特意给我发的,说族内有了全新成果,给我尝一尝。”幽明无非询问:“猂界守未给你发一份吗?”
将油纸包稳稳托在掌中的荒天尘,听到这个问题后,回答:
“我已因身份受到太多优待,像这样一份灵豚肉,对我只是尝个鲜,却是族内新生儿至少一个月的口粮。”
宽以待人,严以律己,荒天尘虽然身在儒门却不曾铺张浪费,平日中十分简朴。
他如今作为儒门有数的医者已经能够反哺异殃猂族。
“有吗?”幽明无非疑惑:“你不是很早就与玄魁外出?”
“能跟随师父修行已是最大的优待。”荒天尘笑了笑,随手收起那半条赤龙鲷:“算了,不讲这些大道理,你有没有去处?”
幽明无非回道:“暂时没有,我如今还是以游历为主。”
荒天尘发出邀请:“那有没有兴趣到我那边坐一坐?刚好我也好久没回去过,有些事情单凭书信讲不明白,能不能请你与我说一说?我可以付报酬。”
幽明无非顺水推舟:“那我就叨扰了。”
异殃猂族各脉之间难道没矛盾?
答案是:
比过去好太多。
明狴荒禘与别参辰教的好,幽明无非报家门都是报的“家师”而非“家父”,不就是因为鲪君在族内身份很特殊,而且与明狴荒禘走的近,虽然幽明无非并不知道多少内情。
身为猂界守之子的荒天尘则不同,他年少时就离开族内,先跟着挹天愈学医,然后被送入儒门读书,再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德风古道,通过多年修行,勉强算是有了自己的体系。
医术体系。
比不得挹天愈和晏君临等人,但在儒门属于能拿得出手,德风古道风气很好。
至于真实身份?
荒天尘在德风古道的身份属于半公开,是与主事夏戡玄报备过的,没受到什么优待,也没有受到区别对待,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似荒天尘这般出身,没被区别对待就是优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