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谿说的那些话,君帝鸿自不可能全信,两人之间的信任是有条件的,属于对自己有利、能为自己创造利益且无法证伪,所以用“相信”来塑造一个共识。
所谓信任乃是权衡之后的结果,而非无由来的相信,这一点很重要。
君帝鸿想要带弟妹回仙门,既是拜访道真神君的目的,也是拜访道真神君的理由,目的能否达成在两人交换情报后就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道真神君被玄黄之尊给拉下水了。
就这么简单。
站在君帝鸿的角度,小弟死里逃生,无论此前他与道真神君是否相识,今日之后,双方都不可能再建立起信任。
无论今日君帝鸿有没有与神谿达成共识,无论君帝鸿有没有透露关键信息。
不重要。
那神君没料到这一点吗?
怎么可能?
无非是神君统蘸价值更高有恃无恐。
就这么说吧,即便是最坏的结果,只要神君两不相帮君帝鸿还是稳赢,在君帝鸿赢面更大的前提下,神君不可能帮君轩辕。
但是!
君帝鸿仍旧选择透露一些干货。
“想要斩杀末日之初,必须有混沌五气所成之天器方可,然昔年斩蚩皇后,五气已消耗殆尽回归天地。”君帝鸿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重炼孕育混沌五气的玄母,将它们安置在特定的地点,方可借天时地利重育五气。”
神谿明知故问:“末日之初?”
知道君轩辕不等于知道末日之初,不等于完全知道他做的事,不等于知道他有蚩皇功体。
以神君的高度可以知晓部分相关信息,却是不能知之甚详。
君帝鸿颔首:“正是舍弟君轩辕,他欲修炼神皇蚩皇双极功体,若是功成,必成大祸,此外还铸下不少大错,方有昔日仙门之变。”
神谿闻言赞叹道:“大义灭亲,了得。”
日后神君亦要行此等大义灭亲之事,今日的表态与支持,即是未来的筹码。
“重炼玄母并非易事,需契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之意象,以大法力凝成魄母,深藏于洞天福地,待到千年、数千年前后,方才可能有结果。”神谿说的是“魄母”而非“玄母”,除此之外与君帝鸿所言大致相同,互为印证,接着他拿出一份古卷交给对方:
“共命之鸟,一气双生,犹如阴阳同体,你可在神禽灵地重育太极之气。”
道真被神谿重立后的一大职责,就是作为他意志的延伸,为他验证那些他知晓,但无法确定真假与背后风险的信息。
君帝鸿看过卷中内容后致谢:“多谢。”
“太始、太素、太易我皆有所规划,如今太极亦有着落,只余太初玄气。”君帝鸿算是与神谿交底,亦是求助:“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最适合孕育它的所在应当是中阴界,生死中继,人魂共处,我愿承担下中阴界之代价,却苦于无下中阴界之法。”
与天行客一样,玄黄之尊同样愿意扛事,不仅是因为他之疏忽导致此等后果,更是因为除他之外无人能排布此事。
生人下中阴界会使命格出现缺损,不过君帝鸿不在意,虱子多了不痒。
神谿没有说自己帮他斩开通道,而是给出关键信息:“驭风鹰裔,辟界之刀。”
“嗯?”君帝鸿收起古卷:“我明白了,多谢神君提醒。”
“义姐诞下一女,取名时雨,但时雨血脉中并无似你那般圣气,亦无你提到的蚩皇力量,她只是天赋更好的姑获羽裔,学道法很快。”神谿这时方才与君帝鸿提及“家事”。
“君时雨吗?”君帝鸿为其冠姓,没能继承到先天神皇之气,代表亦未被蚩皇之力污染,他感叹道:“无论如何,弟妹与时雨是无辜的,知晓她们母女无恙我便放心。”
在花宵朝雾失去那段记忆的前提下,君帝鸿确实不好将人带回。
不管那段记忆是被封印或者抹去,在君轩辕为恶的当下,将之寻回只是让更多人受伤,不如维持现状。
娲皇仙统的传承不重要。
相较而言不重要。
神谿正色道:“无人能追责到她们身上。”
“有劳。”君帝鸿拿出一方玉匣:“请神君寻机会将此物交给时雨,我请人以轩辕帝火将神皇之气炼成一把长命锁,可为她替命。”
少年神君接过玉匣收起:“本君代那孩子与你这位伯父致谢。”
又一方玉匣化现,君帝鸿说道:“这是给神君的谢礼,方才我看到道真有豢养灵兽,我族先人恰好有相关心得。”
“既是如此,本君便却之不恭了。”神谿坦然收下这份谢礼。
若谢礼是功法武学神谿不见得愿意收,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坑,豢养灵兽的心得则不同,对他确实有用。
君帝鸿举杯将酒饮尽,主动请辞:“此间事了我就不叨扰。”
神谿轻叱道:“力士何在?”
巨灵神出现在殿中:“请神君法旨。”
神谿吩咐:“代本君送玄黄之尊。”
“请。”
先前也是巨灵神出面迎接玄黄之尊,由他相送正合适,两人消失在殿中,神谿收拾完酒杯与酒壶后连带玉案一同收起,回到宝座。
此番交流很简短,看似有些没头没尾,互相暴露的信息却不少。
神君还真不敢小觑玄黄之尊。
两人若在好生玄上天外大打出手以命相搏,神谿可以肯定,自己就算打赢也得去打一次复活赛,但君帝鸿绝对不会有打复活赛的机会。
当年君轩辕就是不够尊重君帝鸿,被人拖着重创之躯当场格杀,连反抗都没来得及,虽然如今君帝鸿仍旧是功体未复的状态,万一他又琢磨出与人玉石俱焚的秘术呢?君轩辕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以神念扫过玉匣中的内容,神谿轻叹道:
“麻烦啊。”
好在自己还有筹码。
巨灵神回返:“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