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敖泰也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崔九阳几次都要在噗嗤笑出来的边缘忍不住。
敖瀚骂过娘之后,敖泰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兄长的怒气,所以奔放的思维也收敛了许多。
只是态度上收敛了,可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无法纠正。
后续敖瀚问了他许多遍当日袭击他的人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他都乱七八糟说一大通,而且每一次说的都不一样。
从南海炽日枭龙到西海慧生涅槃龙,四海之中有名有姓的龙被他说了个遍,而且看他脸上那认真的表情,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以为是四海龙族联合组成一支龙军来给他揍了一顿。
左右问了半天,敖泰仍是一脸天真,不住的往暖阁门口瞅,期盼着那些宫女回来给他暖身子。
崔九阳站在两兄弟不远的地方,极力的想着当年高三备考时的痛苦经历,来抑制想笑的冲动。
敖瀚已经绝望了,他大手一挥,道:“杨成户,你看你出的好主意!问他能问出什么来?既然你都来了,你问!”
他用手指着榻上的敖泰说道:“这是我的军师,他是个顶聪明的人,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要是回答的好,一会儿让他交给你更多暖身子的方法。”
说完,敖瀚干脆便走出了暖阁,此时外面所有的奴婢都跪的整整齐齐,敖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在外面敲打这些宫女奴仆。
暖阁的门缓缓关上,只将崔九阳跟敖泰留在小小的空间内,面对着一条赤裸裸的龙,崔九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奸笑。
弱小无助的敖泰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会儿将要发生什么,正在朝着大螃蟹露出讨好的笑容,希望一会儿能学到更多的暖身子知识。
好啊,这么一条龙子落入手中,而且还是龙子之争的关键人物。
算算时间,当初敖泰遇到袭击的时候,正是老龙王刚显露出老态,同时海眼里出现那些破纸的时候。
以此来看,敖泰身上的事情必然大有可挖。
唯一的难题便是,眼前这个家伙他是个傻子,疯疯癫癫说话着三不着两,根本没法问个明白。
不过崔九阳却早就想到办法了,现在第一步是将这家伙打晕。
崔九阳先伸手布下一个隔绝气息制造幻象的禁制,然后一记金光术的变体法术天光锤,便将被捆住的敖泰打晕了过去。
敖泰受伤之后本身就修为倒退许多,外加上脑子不清晰,更是懈怠了修炼,这几年又每日暖身不停,虽然看上去龙精虎猛,小十四站的倍儿直溜,但早已经亏空了龙躯。
这一记法术还是崔九阳收敛了一些灵力,不然怕不是要将这小子敲去半条命。
看着晕在眼前的敖泰,崔九阳伸伸手自五猖兵马册中招出来一个大浮山洞主。
这洞主乃是一条惑心虫妖,鬼知道这种如此弱小的虫子竟然能够成妖,而且这么多年不被其他妖魔吃掉,也不被其他修士抓走收为奴仆。
以至于让它能修炼有成,在大浮山那种竞争激烈的地方成为洞主之一。
惑心虫这玩意听起来名字唬人,其实只是一种略带奇异之处的小虫子。
世人皆知,鬼打墙是在一个地方来来回回打转,明明看着前路却总是又绕回到原地。
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鬼打墙分为两种,一种便是很普遍的野鬼作祟,用魂体遮住了人的眼,让人不知不觉间便选错了路,再次走回原地。
另外一种便是惑心虫在搞鬼。特别是在有夜雾的情况下,如果夜雾浓重的情况下遭遇了鬼打墙,那么十次里起码有六次是惑心虫作祟。
这种小虫子个体极其微小,不比一粒灰尘大多少,夜里起雾的时候变成群结队的在雾气里来回飞行,与雾气融为一体。
人若在雾里走,便会不自觉的吸进去一些惑心虫,这种虫子如此弱小,人鼻孔气道里的鼻涕粘液便足以将他们全都淹死。
而淹死之后,这些小虫子体内含有致幻物质的虫血便会渗入人的身体,慢慢发挥作用。
吸进去的虫子不多时,只会失去方向感,走着走着便不知道东西南北,但是这个时候只要看准路,始终走在路上,那便不会出什么问题,顶多是走到天亮或者走出雾气,回到家之后头晕几天。
而要是吸进去的虫子达到一定数量,那就要出事了,先是出现幻觉,比如在路上看到散落着许多银元宝,一路捡着元宝结果走到悬崖边上坠落下去。
如果幻觉没出人命,那吸进去的虫子越来越多,在幻觉加重的同时,会直接将现实模糊掉,甚至出现想什么来什么的神奇之事。
比如独坐书斋手做妻,寒窗苦读二十载的穷书生,这种时候便往往能看见路边招亲纳婿的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先是抛绣球,再是见面礼,随后问吉卜凶合八字,洞房花烛合欢酒,走一晚上夜路,幻觉无穷无尽,这穷书生都能抱上孙子。
通常到这个阶段,人便是必死无疑了,因为幻觉之中度过的一生已经将其心力全部耗尽,精气神全都做了幻觉的根,被彻底榨干了。
就算体格不错,熬到了天亮,雾气散去,虫子不再增多,可身体内的虫血已经积累到了一定数量,往往也会大病一场,气绝而亡。
太爷曾经在山西地界遇上过这么一个可怜家伙,那人倒不是个穷书生,而是个逃出军营的逃兵,白天不敢上路,怕被抓回去,只有晚上才往家乡方向跑。
结果就在夜里遇上了夜雾,他还挺高兴,想着这么大的雾,赶路逃命最适合,结果吸进去不知道多少惑心虫。
他那幻觉也与他的遭遇相关,他竟然就出现幻觉,认为自己没能逃回家,而是被军阀的人又抓回去了。
后续在部队之中作战勇猛升了军官,又被军阀的漂亮女儿看中,当了军阀头子的上门女婿,在乱世里搅弄风云,成为神州上顶天立地的人物。
太爷当时在山西追杀一只偷了静佛寺罗汉遗蜕金身的獾子妖,夜宿树林,便遇上那逃兵手拿一根小短棍,满脸神采奕奕的跑进树林来。
当时那家伙已经吸饱了惑心虫,幻觉已经来到巅峰。
那小短棍便是他的指挥刀,挥舞起来威风凛凛,口中喊着“男儿一世,建功立业就在今朝!”之类的口号,做着雄霸天下的春秋大梦。
太爷哪是喜欢看他做梦的脾气,随手一道法术打进其体内,勾连着惑心虫血一齐上涌,让那家伙全都哇哇吐了出来。
虫血离体,那逃兵从幻觉中醒了过来,眼前的几十万大军变成密密麻麻的歪脖子树,再看看旁边躺在斜树干的太爷,知道自己遇见了邪事,便朝太爷一鞠躬,问:“敢问先生是哪里的高人,如何救了我?”
太爷眼皮都不翻,只是挥挥手让他走。
为什么呢,因为早已经算出,就算帮他去除了要命的虫血,此人也是命不久矣,跟一个死人何必多费唾沫呢?
那逃兵最终回到了家,可是整日坐在家里,却始终忘不了那晚上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美梦,甚至心中隐隐开始记恨将他唤醒的太爷。
人整日做这种梦是不现实的,最直接的影响便是会让他的三魂不稳,七魄离身……而这样的人,也十分容易被妖邪盯上。
果然没过两旬之数,他被一只未成精的开智狐狸盯上,大半夜被引诱出去,成了那狐狸的人皮囊。
惑心虫就是这样一种脆弱的小虫子,虽然身有神异之处,但是却十分脆弱,被人吸进去都会直接身死。
而崔九阳兵马册里的这一只,却能修炼成妖王,难以想象这一路走来,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样的精彩妖生。
而这妖王也有趣,明明本身是个惑心虫,却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一心斋主人,取个一心一意的名头。
此时这面如冠玉,长得有几分风姿的一心站在榻旁,朝着崔九阳行了个礼说道:“不知主上将臣下唤出,所为何事。”
崔九阳努努嘴,示意让他看榻上躺着的敖泰:“这里躺着条龙,是龙宫的十四殿下,以前受了惊吓,现在变成个二傻子了,咱们得引着他说出点真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