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敖瀚殿下自龙宫之中出去,独立建自己的封地时,一众大臣举办酒宴为殿下送行,那时殿下脸上喜气洋洋,满是自立的兴奋之感。恐怕陛下走得再远,敖瀚殿下也不会有伤心之情吧。
至于心灰意冷,那更是个笑话。
所有龙子之中,最为热衷发展自己麾下兵马的,便是敖瀚殿下了。特别是在先王寿命将近之时,他急着扩军,随时准备着与其他兄弟大战一场,那时候他可一点心灰意冷的模样也没有。
不过敖东平既然这么说,大家也就这么听,反正又不是自家的殿下。
这样想着,于是龙宫一众大臣的眼睛便都盯在了敖泰身上。
而敖泰自从入座后,就一直回过头去瞥旁边站着伺候茶水的一个小宫女。
那副模样看的龙宫众臣们直皱眉头,龙王陛下要是就这德行,是不是也有损龙宫颜面?
敖东平拽了拽敖泰的袖子,示意让他说句话。
先前来的路上,敖东平已经耐心地交代过敖泰许多话,其中有些是场面话,还有一些是十分重要的交代。
此时龙宫诸位大臣正盯着他看,敖东平拽他袖子,眼神暗示,是时候说些场面话与朝堂诸公见礼才对。
可敖泰哪管那个,他只顾着看人家小宫女漂亮了。
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敖东平,自以为看懂了暗示,张口便说道:“我的宫女有孕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听得敖东平便直咬牙。
哎呀呀呀呀,这句话是留着最后说的,谁让你直接就往外冒的。
本来敖东平是打算着,如果龙宫的诸位大臣们不同意敖泰做龙王,那便将这句话摆出来,证明敖泰有繁衍子孙的能力,到时候给他配上几个真龙后宫,东海王族自然能繁衍下去。
哪知道敖泰这傻子直接就将最后的底牌打了出来。
不过他说的并不是假话,也许在死亡最浓郁的地方便会出现新生吧。
海天柱中,上上下下死亡了不知多少小妖,还埋葬了几乎所有的龙子,这种死亡之地里,整日与宫女一起暖身子的敖泰竟然真的有了后代。
当然,那些宫女一个个都是没有龙族血脉的小妖,就算他们怀着的龙种血脉再纯,也不过是个半血的龙族,能够姓敖便已经是恩赐,肯定不可能将来继承大宝的,但是这也足够说明敖泰有将东海王族扩大的能力。
相较于什么英明神武、励精图治之类的品性,龙宫的大臣们反而更看重敖泰这能开枝散叶的本事。
敖泰这话一出,瞬间所有的大臣眼神都变了。
刚才敖泰色眯眯看那宫女的时候,大臣们还觉得,就这样的家伙当龙王,真的能行吗。
可是这句话还没落地,所有大臣们便都转为了欣赏之色,看向敖泰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条龙形播种机。
于是礼部的鮟鱇鱼堂官指着那宫女,开口笑眯眯的说道:“哎,那谁!快过去给殿下添茶。”
于是那宫女便怯生生地去给敖泰添茶。
而一整圆桌的龙宫老臣们就这样在旁边看,当他们看到敖泰那色眯眯的眼神,从宫女脸蛋上一直扫到臀间,便仿佛看见了奇才一般。
户部那老鳐鱼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敖泰殿下,果然适合入主水晶宫啊。”
其他的龙宫大臣也纷纷附和。
最终,一直没说过话的龙宫现任宰相开了口,其乃是一条龙鲸,说话如洪钟大吕,十分威严:
“既然如此,那便让敖泰殿下准备仪式登基,由礼部准备整个典礼事宜,吏部、工部辅助。事情尽快完成,礼部记得通知四海,让该来观礼的都来。”
于是,当崔九阳跋涉千里来到龙宫的时候,敖泰的登基典礼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感应到崔九阳的到来,溟从仪式中观礼贵宾席位上起身,走过来相迎。
虽然这典礼之中敖泰是绝对的主角,但是溟这样一个生面孔的龙王,还是上古遗留下的寒骊龙王,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于是,龙宫之中有头有脸的人们,便也随着溟的身影看到了那个站在龙宫门口,一身青袍的年轻术士。
不认识这年轻术士是谁的,便交头接耳四处打听。
而有见过崔承寿的龙宫之人,抬起手来便去揉自己的眼睛,还以为龙宫典礼将名震天下的崔承寿请来了。
而崔九阳只是朝龙宫里面远远望了一眼,转回目光看着溟问道:“如何?继位之事都妥当了?”
溟微微点头,拱了拱手说道:“已经妥当了,敖泰作为新君,很快便会发布相应的政令,为东海之事收尾。”
崔九阳心里装着至八极和那破纸的事情,此时有些意兴阑珊,便随意说道:“那我们走吧。”
说完,三尺七剑化长虹,带着溟与崔九阳直上海面,给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龙宫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
新王登基,龙宫开启了一个新的篇章,不过这篇章的第一笔却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那剑光赤红一片,恐怕要在龙宫这一时代的群妖心中留下又一个万年的惊叹了。
崔九阳御剑飞快,来到东海岸边。
溟已经进入水中渊,去继续转化不周阴兵,崔九阳一个人站在波涛边上,独立礁石。
他举目四望,正是骄阳初升之时,紫气东来,晨光熹微,倒是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正要御剑而走,突然自海中浮起一人,那人口中呼唤:“九阳留步。”
崔九阳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敖东平。
敖东平过来,不言不语,递给崔九阳一个百宝囊,还有一张白纸。
百宝囊里满满登登装了许多龙宫之中的宝物,而那张白纸却写着一首诗。
崔九阳疑问道:“老师,这是?”
敖东平呵呵一笑说道:
“当初崔成寿遨游四海之时,曾在渤海镇压一孽龙,留下一首诗刻在礁石上。
不过龙宫之中有人看那礁石不顺眼,偷偷摸摸毁了去。
我倒是觉得,那诗可以再送回给你。”
说完,敖东平一拱手,朝着自己这学生行了一礼。
浪潮落下,又带着他回到龙宫中去了,那里还有许多事情要他处理。
崔九阳展开白纸,看完那诗,心中豪气顿生。
他跃上空中,回过头来,三尺七剑气纵横,在这海岸边的巨大礁石上,将这首诗刻了下来:
沧海横流一棹东,怒涛崩雪裂长空。
掀潮敢教乾坤覆,举臂能呼日月朦。
鲸鲵遁影群星颤,踏浪归来袖满风。
休言四海深难测,有蛟龙处斩蛟龙!
等刻完诗,崔九阳正欣赏的时候,忽听得岸上远方山头上有人正在喊他:“九阳,你小子总算上来了!”
崔九阳转头一看,在那山头上站着的,是自己兵马册中的一个小妖,正是当日派遣去济宁送宝的板肋癞麒麟。
呼喊自己的自然不是这癞麒麟,而是站在他那杂毛马头上,一个正在跳跃的小小身影。
那身影身穿朱红色朝服,头戴官帽,身上背着一个巴掌大的圆龟壳,是……济水龟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