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去追的时候,那思柳儿却转过头来,面目狰狞道:“且先将你困在这,等着河伯率着大军打上济水吧!”
说完,思柳儿张口狂笑,无形的声波在这毒沼泽中扩散开来,整个沼泽在他这声嘶吼之下好似活了过来。
毒虫蛇蚁都攀附在沼泽之中的腐木上,那些黑色的腥臭泥水不断地震荡起来,臭味汹涌弥漫。
半空之中弥漫着的毒雾和沼泽之中腐烂的一切都朝着九姑娘涌来,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泥污开始侵蚀中央那一汪清泉。
龟丞相的声音在九姑娘耳边响起:“主祭大人快躲开,这思柳儿乃是相柳遗种,其气息蕴含奇毒。若是着了他的道,毒气入体,不出一刻便要化成脓水。”
九姑娘闪身躲开那些扑面而来的毒雾,在神念中回复着龟丞相:“那咱们被封印的水眼怎么办?”
虽然此时龟丞相只是一个龟壳盾牌,但是也能听出来,在神念之中,他咬牙切齿:
“水眼上的封印已经接近腐坏。若是被这思柳儿的毒气渗透进去,里面那些大妖本就隔绝灵气了几千年,身体虚弱,修为倒退,毒气入体恐怕便保不住性命了。”
九姑娘咬了咬牙,一拍身后百宝囊,将脸上的青羽鹤傩面收回其中,又换了一个傩面戴在脸上。
这个傩面通体洁白,只是却无一点洁净之感,上面萦绕着的鬼气,将这傩面变成了一张好似自幽冥之中显露出来的鬼脸。
此乃济水百鬼,撑帆魂。
济水之上曾有商船来往,当时那船上撑帆的无一不是经年的好把式,只不过济水总有风高浪急之时,那些好把式便连人带船一起葬身水底。
不甘的亡魂始终在济水水底来回游荡,寻找再次把握船帆的机会。
九姑娘戴上撑帆魂之后,浑身上下便都变得十分阴冷,手中那杆青色的长矛也变成了一根微缩的船桅杆,一面巴掌大的船帆挂在那船桅杆上,显得如此的精致小巧。
看着向她追来的那些毒雾毒虫,九姑娘冷哼一声道:“千里风!”
于是便凭空风起,将那些包围过来的毒雾毒虫全都吹散。
九姑娘踏着毒沼水面,来到那一汪清泉边,此时这汪清泉已经遭受了沼泽的毒雾入侵,水面上泛着一层腐臭的绿意。
龟丞相吼着:“主祭大人还来得及,这汪清泉水眼还未彻底被那腐毒污染,尚能扛一会。”
九姑娘不言不语,浑身上下灵力涌动,手中那船桅杆便陡然变大,瞬间便已经有了合抱粗细。
她手一松,这根巨大桅杆便撑着遮天蔽日的白帆插在了水眼之中。
“定风波!”
那船帆猛地扬起,好似有无尽狂风在吹拂,毒沼泽上的阴晕绿雾全都散开,蛇虫鼠蚁在风压之下根本立不住脚,纷纷潜入水中。
龟丞相大吼道:“就是现在!”
九姑娘摘下腰间悬挂着的水府大印,朝着水眼上猛地一安。
滔滔长河波浪声便在这腐臭沼泽之上响起,一道三隐三现的大河虚影出现在水眼之上,那水眼中的黄河水神封印应声破碎。
一道金色的身影自那水眼之中窜出来,跪伏在九姑娘身前:“金睛犼见过主祭大人与丞相大人。”
九姑娘双指一点,那大河虚影便尽数没入到眼前金睛犼身上,急速地说道:“不必多礼,与你一道灵力,快快随我脱身!”
随后,九姑娘带着龟丞相与这金睛犼身化玄光,朝着山外飞去。
……
当思柳儿回到黄河水府之中的时候,正碰见河伯愁眉不展地望着那水府之中的九曲黄河水纹图。
当河伯观看这张水纹图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上前打扰,这其中自然也包含思柳儿。
于是他便站在一旁静悄悄地观看着河伯的神色。
他与河伯君臣多年,自然能从河伯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他用眼神询问旁边那些侍奉河伯的小妖,小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也不敢说话,只是使了一些眼色。
思柳儿顺着这些小妖的眼色朝水纹图上看去,发现那些小妖的目光落点都在黄河两岸上。
思柳儿心中便有了些明悟,肯定是黄河两岸的百姓出了些问题。
河伯自那水纹图上收回目光之后,转头一看,发现思柳儿已经来到了身边。
他开口说道:“思柳儿,怎么不在你那魔毒沼泽之中修炼,怎么又回来了?”
思柳儿匍匐于地喊道:“承蒙河伯大人赐下水泊沼泽,只是思柳儿修炼多日,便又想念大人,自然便来了。”
河伯点点头,思柳儿的为人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却一直将他放在近臣的位置上,也是因为他确实会说些贴心的话,做些暖心的事。
身为黄河水神,思虑何止万千,有这么一个人在旁边侍奉,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于是河伯便也想跟思柳儿多说几句话,他拍了拍放水纹图的这张巨大桌子,说道:“你且来看。”
思柳儿便应言凑了过去,河伯指着水纹图说道:
“前几日你便说过,今年又是大旱,黄河两岸必然会出现些问题。
你说准了,旱情来得比之前想的更早一些。
去年冬天上游便没有下雪,今年天时定下的雨水又比前些年少。
偏偏又不知道龙宫出了什么问题,这龙宫担着兴云布雨的职责,却又怠惰,算起来,自打入春已经少了两场雨。”
“两场春雨对那些大长虫来说,只是少打了几个喷嚏,可是对两岸百姓来说,便是耽误了春种。
天时不予水,支流本来就要干,百姓们又都开始在支流之中取水,眼看着咱们九曲黄河好几道支流便要露出河床了。”
思柳儿毕竟被黄河水府上下都称为内相,并不是只会谄媚,对这水府之事也是十分熟悉,他便恭敬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不如将水脉水眼分与支流一些,帮他们度过今年这难关。反正先前河伯大人便已经考虑到这一步了。”
河伯皱着眉头,紧紧盯着黄河水文图良久才说道:“那是先前的打算,只是如今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