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三层是什么模样,那老身便不知道了,就算是当年,也只有水神大人一个人进去过。
也正是那一战,水神大人击败了济水清源水君,然后才能将济水上下全都封印。”
河伯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说道:“凡人经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浑沙婆婆果然是见识广博,寥寥几句便将济水周天大阵的底细说了个明白。
却不知……何人能破那济水第一层云雾之阵呢?”
浑沙婆轻轻顿了顿她手中那拐杖说道:“老身愿为河伯大人分忧。”
说完浑沙婆便告别河伯,来到济水大阵之外。
那思柳儿仍在阵前叫骂,饶是他舌灿莲花,三天下来,也已经将口中词儿、心中意全都说完了。
于是他此时便只好来回说那几句车轱辘话,无非是济水丢人,天下耻笑,主祭无能,丞相无奈等云云旧词。
浑沙婆伸手扬起一股浑浊的河水,将自己送到军阵前。
思柳儿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也不敢在浑沙婆这等黄河老妖面前摆谱,于是便停下了叫阵,拱拱手来到其身边笑道:“不知是浑沙婆婆来了,有失远迎,今日婆婆来有何见教?”
浑沙婆几千年修养,自然不会在思柳儿这等人面前表露对其的不屑之意,而是拱拱手说道:“内相大人一连辛苦了几天,老身实在是感念大人为黄河操劳之心,便前来助上一臂之力。”
而在济水周天大阵内,浪底金睛犼已然看清了黄河这边新来的这老婆子是谁。
他心中惊讶之下,连忙派人去请九姑娘,这浑沙婆法力高强,而且曾经历过几千年前黄河济水相争之事,若是她出手,恐怕今天这第一层云雾之阵便要不保。
那小妖腿脚麻利,一溜烟跑回济渎祠,可是这边浑沙婆眼看便要施法了,浪底金睛犼心中一急,连忙来到云头,将手中双锤一碰,喊道:“浑沙婆,几千年不见,你还是那么丑啊!”
浑沙婆放下正要挥动的拐杖,望向云头,冷笑道:“你这金眼的杂毛怎么没死在那水眼之中?几千年不见了,你那眼里发花的病还没治好吗?”
盖因这浑沙婆天生妖躯便是这老迈的模样,实在是不如其他女妖亮丽惹目。
所以当年征战之时,济水这边的大妖们常常以其面貌来奚落她。
虽然浑沙婆心性坚韧,但是被奚落的多了,也难免生出几分真火。
此时她见了这金睛犼,又听见了与几千年前一般无二的嘲弄,便耐不住火,与其对骂了几句。
就是这几句对骂的功夫,九姑娘已经来到了云头之上。
浑沙婆远远看见周天大阵上出来个姿容亮丽的姑娘,本来正与金睛犼对骂的窝火,此时见了这姑娘容貌便更是生气了。
好嘛,骂我老婆子长得丑就算了,还特意让你们那风华正茂的主祭出来露个脸嘲讽。
干脆,她便闭了口,拐杖一挥,一股浑浊水沙便自她脚下冲上云头:
“几千年不曾见识济水神威了,今日倒还是想领教领教这周天大阵的神妙。瞧好了,看我老婆子的河底金沙!”
那浑浊水沙冲上云头之后,并不聚在一起,而是猛然炸开,在济水大阵的云雾之上,形成一张好似由水沙结成的巨网,当头笼罩下来。
九姑娘掏出水府印信,催动大阵,让那云雾翻腾似海,一股股雾浪好似狂啸一般倒卷上天,想要将那由沙结成的巨网破开。
浑沙婆哈哈笑道:“几千年了,济水的手段还没长进,当年这周天大阵第一层云雾便是被老身这么破的,看来今日也是挡不住老身这河底沙呀!”
果然,虽然九姑娘已经竭力维持,但是这浑沙婆的神通好似专门克制济水的云雾一般。
那沙网落下,砸得济水水雾上叮当作响,很快,那叮当之声中便又有一些清晰的云雾碎裂之声,慢慢的,碎裂之声逐渐密集,云雾便陡然崩碎。
本来这雾崩碎也就崩碎了,化成云雾迷踪阵式之后,还可以让那些大军迷失方向。
然而这浑沙婆还有手段,拐杖又是一挥,所有的沙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沙之墙,朝着流散的云雾推了过去。
眼看着这道水沙墙在云雾之中开出一条通路,思柳儿哈哈大笑,指挥着一个将领带着妖兵沿着那条路朝济水大阵之中进军,还不忘朝着浑沙婆拱拱手说道:“感谢浑沙婆婆今日相助,来日功劳簿子上一定记上这一笔。”
浑沙婆笑而不语,只是摆摆手,让思柳儿赶紧带妖兵进军吧。
一连几日被拦在那云雾之阵外,黄河妖兵们也都心里憋了些火。
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着,从将领到妖兵都有些急躁,此时大阵已经有了缺口,自然是全力急行军前进,没一会便突破那云雾流散的第一层,来到阵法第二层前。
第二层的济水周天大阵,四处都是水汽弥漫,不得进入。
唯有在济渎祠正面有一缺口,那缺口之中,灵力充沛,甚至还有水脉滋养之力来回涌动。
此时浪底金睛犼已经带着妖兵在那里摆出军阵,等着黄河攻过去了。
黄河水府的妖军将领自然识得厉害,看似那里是个缺口,却是这大阵第二层最为坚实的地方。
那里灵力充沛,所有妖兵耗费的妖力,顷刻之间便可弥补回来
。而那水脉滋养之力更是神异,无论妖兵受何重伤,只要不死,滋养之力只需片刻便可让那妖兵恢复如初,再次投入战斗。
也就是说,那浪底金睛犼守着入海之处,十倍百倍于他的妖力,也不知能不能将此处缺口打下来。
而思柳儿已经状若疯狂,此时已经破开了济水周天大阵的第一层,在他心中正是一鼓作气攻进去的好时候。
所以他干脆便掏出了河伯手令,展示给诸位将领看,然后喊道:“见此令如见河伯!所有将领听令,立刻攻入济水。那浪底金睛犼应当便是济水第一的将领,将其杀了,我们入济水便如入无人之地!”
河伯手令一出,就算是明知道上去送死,这些将领也得派兵上去攻打。
这战端一开,便是三天三夜的血腥厮杀。
黄河水府足足牺牲了四个妖将、一万多妖兵,所获得的战果,也不过是将浪底金睛犼手下四个营的妖兵打掉一个营,并且斩下了这浪底金睛犼的一个臂膀。
九姑娘则日夜在后方运转大阵,确保灵力与水脉滋养之力不断。
然而断绝千年的济水,如何能与昌盛几千年的黄河抗衡呢?
黄河妖兵源源不断,哪怕死掉的妖兵血水已经染红了四野,可仍有无数的小妖喊杀震天,冲到阵前来。
浑浊的黄河水几乎便要淹没济渎祠,九姑娘不断地催动水府印信,但是那通体洁白的印章此刻也好似已经失去了光华一般,显然灵力也已经耗尽。
济水这边小妖灵力消耗之后,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重伤的妖兵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比之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济渎祠中,那些聚而又散、散了又聚的水蓝色灵光都已经消失,所有的灵力都供应到眼前这济水入海之阵中,可是也已经渐渐维持不住当前局面了。
最终随着一杆墨玉色的战枪穿透金睛犼的胸膛,九姑娘眼前的水府印信也再也没有亮起。
九姑娘便要效仿当年崔九阳转化济水周天大阵灵力之事,以自身来承受大阵灵力输出——这是拼命的做法了。
只见她银牙紧咬,便要放开丹田,却听得自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吼!
一道龙影极速放大,随着这条真龙一同落下的,还有无边无尽的寒意。
寒风肆虐间,倾灌四野的黄河浊水迅速冻结,无数黄河小妖被封在浊冰之中。
有一青袍术士,自东海乘龙而至!
看着站在龙角之间的那个人,九姑娘红了眼眶,口中喃喃道:“短命鬼,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