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得黄河水府中来,李丞相一直让了崔九阳半个身位,不时摊开手示意前路。
九姑娘好奇地看着黄河水府中的景色,虽然没表露出来,但能看出是有些羡慕的。
虽然看黄河上下这种态度,有埋伏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所以崔九阳袖子中的三尺七一直未入鞘。
他已经将三尺七的锋锐之意都掩盖,可前几日这剑刚饮过一万黄河妖兵的血,此时正是杀气腾腾的时候。
越往水府里面走,李丞相心里也越没底。
明明小妖回报崔九阳并不是如何嗜杀之人,怎么身上杀性这么浓厚?
于是这李丞相对待崔九阳时便愈发恭敬。
河伯不在,自然不能将崔九阳领到水神厅之中接待。
不过李丞相为表示尊敬,也找了一处极为大气的偏殿用作谈话之所。
进入那偏殿之中,主客落座后,李丞相挥挥手便有侍女鱼贯而入,将端着的各色瓜果点心香茶奉上。
崔九阳自然不怕黄河下毒,所以伸手拈了一枚果子放入口中。
李丞相便也吃了半块香瓜。
很多场面上的事就是这样,无论多么剑拔弩张,只要双方开始吃东西,气氛总会缓和一些。
李丞相一边拿着绢布擦着手上香瓜的汁水,一边说道:
“崔上仙今日大驾光临黄河水府,来意我等自然是清楚的,只不过具体上仙还有什么想法,可以都与我等说一说,起码黄河济水之间也能解开许多误会。”
崔九阳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误会的,无非就是黄河看中了济水那些水眼。
可是强占又不为天地规则所支持,所以河伯便想逼主祭嫁给他。
如此一来,黄河便可占尽济水的便宜了,只不过我与主祭大人两情相悦许久,河伯这等行为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李丞相点点头说道:“崔上仙说的这件事十分有理,不过我还是要一下。
鼓动河伯大人强占济水水眼水脉的正是思柳儿,先前在岸边,他已经被正法。
而且崔上仙先前在济渎祠外杀伤我黄河小妖逾万数,想来这黄河入侵之事也已经了结了。
今后无人鼓动河伯大人,那河伯大人肯定也不会再动心思了。”
崔九阳笑嘻嘻道:“杀了一个奴才就想让事情到此为止,想的未免有些太简单。若是他主子不想做,任那奴才舌灿莲花,怎么又能做下此等大事来呢?”
李丞相闻言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将闲杂人等都禀退下去,只留了那螃蟹谢大人在身边。
“此事说来话长,而且牵扯到黄河水府之密。不过想来若是不将话说清楚,崔上仙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老夫可以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只是望崔上仙将事情入得你耳便罢,不要再向外多传了。”
崔九阳挑了挑眉说道:“你说与我听便可,至于我说不说,那与你无关。”
李丞相叹了一声:“哎,也罢。想来老夫说过之后,崔上仙也能明白一二了。”
“从始至终,黄河只有一位水神,那便是灵源水君!”
“河伯不过是当日灵源水君留下的一道灵魄而已!”
这李丞相头两句话就让崔九阳和九姑娘都瞪大了眼睛,黄河前任水神留下的一道灵魄,成了新一任的水神?
那灵源水君好好的神位不坐,留下灵魄后又去了哪里?
李丞相道:“凡天下无论是大江大河还是潺潺溪流,总是有个源头的。
潺潺溪流之源也许不过是米粒大小的泉眼,或者干脆就是一道裂开的石缝,水源在其中深藏。”
“我听说崔上仙也提到过归墟,那应当是知道,凡是水脉,无论是海河江川,必然都有连通归墟的水眼,才能永久不竭。”
“所以天下江河大多都是以归墟水眼作为源头,方才有后续的流经天下。”
“不过黄河作为古四渎中最古老的存在,并不是完全只靠水眼,更重要的便是靠源头处那一眼天河源泉。”
崔九阳听到这个词后皱了皱眉,与九姑娘对视了一眼,九姑娘眼中也都是疑惑。
济水的那些传承知识中,并没有说黄河的源头是什么天河源泉。
李丞相见他们二人疑惑,点点头说道:“二位不知也实属正常,老夫我知道这件秘事也是在担任水府丞相之后。”
“天河源泉,顾名思义,其泉眼连通的乃是天庭之中的天河。所以凡间诗人写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并不是夸张,而是无意之中说中了黄河最大的秘密。”
崔九阳问道:“那这天河源泉与你要跟我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李丞相道:“大有关系。我先前说河伯大人绝不会再动济水的心思,便是因为河伯大人已经前往天河源泉了。”
崔九阳道:“河伯贪图济水水眼,正是因为黄河大旱。你的意思是,他去往天河源泉之后,便能解决黄河大旱的问题?”
李丞相却摇摇头说道:“河伯大人未必能够解决大旱的问题,但是却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几千年前灵源水君前往天河源泉,从那以后再没回来一样。”
崔九阳奇道:“不回来?灵源水君去天河源泉,河伯也去那里,他们两个是为了什么?”
李丞相表情有些为难,显然是不太想说。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也只好全都和盘托出……再说了,河伯大人留有吩咐……
这老鲤鱼空张了张嘴,最终才说道:“是因为天河源泉干涸了。”
“天河源泉对黄河来说无比重要,它就是黄河最为根源的那个源头,甚至可以说它就是黄河存在千千万万年的根基。所以几千年前天河源泉第一次干涸,无措的灵源水君便发动了向济水的征伐。”
“当年那次黄河济水的战争,我还只是户部堂官,并不知道天河源泉的事情,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灵源水君突然便向济水出手。要知道往日里灵源水君虽然性情暴躁,但却并不是蛮不讲理的强横神灵。”
“只是虽然打赢了济水,但同为四渎之一,天地规则并不允许黄河强占济水的水源水脉。
而且灵源水君当时也发现了,虽然同是天下大川,但是有天河源泉的黄河,其实与济水并不完全相同,就算真想办法占了水脉水眼,最终黄河也难逃一个干涸的命运。”
“所以灵源水君思考过后,便在水神厅内割出一道灵魄,并与这道灵魄完全断绝关系,亲身逆流而上,进入了天河源泉。”
“不久后,天河源泉再次涌出天河之水,却不见灵源水君再次出现。
后来那道灵魄便成长为了河伯,他脱胎于灵源水君,却与灵源水君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