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的路好走,只需要沿着路往剑门来便可以,只是入了剑门之后,却不知该往哪处去了。
那灵泉乃是天地造化,是以掐算半天也只得到个成都府的名字。
这成都府可太大了,想在这里找到一汪泉眼,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也不着急,灵泉毕竟是死物,不会挪动地方,本地的修行之人一定知道它在哪里。
川蜀之地,人杰地灵,自古以来便有不少修行之士,只不过崔成寿毕竟初来乍到,还不知去何处寻他们。
不过方才那卖茶的店家倒是透露了一个好去处,虽然已经走出那茶铺子很远,但是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那铺子中的熟客们在议论青羊宫花会。
他们说在那花会上经常有些异人高士,显露出令人惊奇的能耐。
虽然庙会上应当不会有什么真的高人,但是确实也会有些修行者或是为了收徒,或是为了碰机缘,去那等人气嘈杂之地,显露一手功夫,然后静观其变。
崔成寿本来也不是为了寻访什么高人,只要是个修行者能打听消息便可。
如此说来便简单了,他扶了扶身后的剑胚,朝着成都府赶去。
他的脚程快了些,到了成都府青羊宫,花会还有几天才开。
不过这里已经有人开始做准备。
青羊宫连通着东边的二仙庵,这两个观之间有些土墙。
许是觉得这些土墙碍事,便有一些青壮劳力正在将这些土墙拆除。
看那情形,将这土墙去了之后,两观之间便能连出一片广阔会场来。
这一片会场地方颇大,只看这地方便知这花会的规模绝对小不了,怪不得一路走来,到处都能听见有人议论起花会。
如今人们日子都过得苦,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乐子。
有这么一个花会在,提前期盼两个月,花会开上一个月,事后再议论上两个月,这么小半年就熬过去了。
左右无事,崔成寿便在青羊观旁不远处的街上找了个住店,安静等着花会开始。
不过想住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从四方赶来的客商已经将城内大大小小的旅馆住店都给塞满。
崔成寿足足掏了三个银瓜子,才让那老板一脸心疼地将儿子赶去柴房,给他腾出来一间合适的客房。
住进去之后,他神念扫了一整圈,也是直皱眉头,没发现周边有修炼之人,也不知道花会开的时候能不能顺利。
就这么一连几天,期间崔成寿夜里还出去抓了几个在城中作祟的小妖来洗剑,终于是等到了花会开始的这一天。
刚出那住店的门,崔成寿便紧紧皱着了眉头,离青羊宫还远着呢,可是这条街上已经摩肩接踵。
整条街上全都是朝着青羊宫那边涌动的人流,竟然不见有一个人是朝外走的。
青羊宫历来被称为西南第一丛林,实在是道教圣地。
不过因其就坐落在成都城内,所以倒也没什么非常神秘的色彩,反而与成都百姓的生活融为一体。
特别是每年花会的时候,连其最后一丝清净无为的气息也会退去,世俗与超脱世外的道观,再也不分你我。
一时间道观香火、花海人潮、百业杂陈、声色喧嚣,混成浓墨重彩一大团。
花会花会虽然是借花的名头全城男女老少热闹热闹,但总还是少不了花市的。
也许是巧了,崔成寿便混在人流之中,首先来到了花市里。
他哪赏得了花,虽然这处空地上竹棚鳞次栉比,摆满了牡丹、芍药、山茶、茉莉、兰草、海棠,但在他眼里也无非都是颜色不同、大小不一样的花而已。
自那花丛中钻出来,迎面竟然是青羊宫的正门,里面香烟缭绕钟磬齐鸣,善男信女们手捧着线香,恭恭敬敬地进去拜神。
崔成寿自然是不会去烧香的,按照他的意思,里面神殿里坐着的那些家伙真遇上他,两边还不知道谁该拜谁呢。
于是他便贴着青羊宫的门往旁边走,依次穿过什么卖鸟的、卖鱼的、卖虫的。卖竹编的、卖瓷器的、卖锄头的,再穿过绸缎布匹、鞋帽针线、胭脂香料的女人铺子。
终于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找到了他的目的地,百戏游乐的一条街。
这几日崔成寿与那住店的店主也聊过了许多,说在这条街上表演把戏的艺人,也有许多是深藏不露之辈。
曾有个变戏法的艺人,从街上拉过去一个大汉,用袍子将其罩住,再掀开便现出一头昏昏沉沉巨大无比的黑狼。
当时在场的观众无不叫好,只当是个精彩的戏法。
后来才有高人点明这件事,说那变戏法的见有狼妖在街上游荡,入了夜必然要吃人,所以借着戏法的名义将那妖镇住了。
看似那袍子是一搭一掀,其实中间那变戏法的高人已经与那狼妖斗了几个回合,分了胜负。
今日来这花会,他自然要奔着这百戏街而来,只不过因为人群过于密集,他还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听见了有锣鼓喧天,叫好声不断。
这满坑满谷的人,倒是比那十窟妖魔还要令他烦躁。
他背着的剑胚在人挤人时便显得不太方便,干脆他便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中。
就这么抱着千古凶器,他在人群之中好似游鱼一样挤来挤去,眼看就要挤到一处做戏法的摊位前,却突然被一个身穿道袍的老道给拽住了。
“哎哎哎哎,这位老兄,我看你急着在这人群中钻来钻去,想来是要找你的姻缘呐。”
崔成寿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有事,没空与你聊天。”
说完,他便冷冷地要走。
谁知那老道打蛇随棍上,还是拽着他的袖子说道:“兄台兄台,老道我游历天下二十年。别的本事不敢说,这一手看人相面掐算的本事,还算是有点道行。”
崔成寿手指轻轻动了几下,已然将这老道祖宗十八代都算了个明明白白,知道这老道根本就是个骗子,连这身道袍都是从当铺里租来的,为的就是在花会上骗两个钱花。
可是这百戏表演的街上本来就是人挤人、人挨着人,老道又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此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他也不好施展。
只听得那老道说道:“老兄你红鸾星动,咸池临身,桃花运至啊!”
不过说完这三个词之后,许是看着崔成寿脸上表情毫不在意姻缘之事,老道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老兄你官星高照、临官帝旺、青云直上,却又冲淡了你那桃花运啊。”
这假老道不仅仅是相术一点不会,其实连骗术也不是很精通,连说了两个套话,都没套出崔成寿的想法来,他便接着又说道:“只是这白虎临宅、五鬼闹门,恐怕家宅不宁,又让你事业不得进展啊。”
崔成寿叹了一口气,手在那剑上轻轻一抹,便弹指一点煞气飞入了那老道口中。
老道只觉得喉头一凉,再想说话,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一个江湖骗子而已,略施惩戒便可。
崔成寿绕过这老道,径直又往先前想要去的那处戏法摊子走。
却发现那隐约有些修行气息的戏法摊主已经退场,换上来一个满身红衣的女子。
这女子身上气息颇为驳杂,不仅是修行过某种功法,还有点儿香火之力在身上。
不过也正合适,像这种混迹江湖的角色,想来消息灵通,应当知道那灵泉到底在何处。
他便站在人群之中,静静看这女子表演。
只听得女子伸拳踏步亮了个相,喊道:“天连天,地连地,返本还源,随我避三灾八难,举一盏红灯照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