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一串话,似乎其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情况,便干脆将那两个人随手丢了出去。
两道人影重重摔在地上,痛苦地佝偻着身子,却也站不起来了。
再去看他们身上的金甲符,已经碎成了纸片!
能扛下子弹的神符,在这长得像熊一样的洋人面前,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无怪乎红灯照的汉子们心中有些恐惧,这洋人长得实在是有些可怕,其身高差不多有八尺,披着的一道白袍四处漏风,能看到他身上鼓起来的肌肉疙瘩。
若只是肌肉倒还没有这么吓人,他身上没有一块好皮,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有经验的汉子便能看出那些伤痕都是些鞭痕,间或有一些浅刀痕。
这些伤痕布满全身,一直延伸到他脖颈之间,很明显这不是战斗中受到的伤,因为这些伤虽然留疤,但却都留在了轻伤范围内,看上去这些伤似乎是故意留在他身上的一样。
而且有一些鞭打或者刀砍没有收住力道,也伤在了他的脸上,这给他的脸也增添了许多扭曲的痕迹。
这样的一身伤痕,再配上他那好似廊柱一样粗细的腿,与人腰一般粗的胳膊,实在是有些恐怖了,这比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妖怪还要吓人。
崔成寿先前从那角落中站起来,也是因为感应到了这人的气息出现在走廊里。
汤观音看了一眼被她甩出去的那两个弟兄,又回过头来瞥了一眼崔成寿,心中也是隐隐然明白了一些什么,不过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大吼一声:“我来牵扯住他,你们去追杀其他洋人。”
话音一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红灯照中的汉子对她极度信任,根本不会怀疑大娘子能不能打赢眼前这个人熊一样的洋人,闻言听令后,便四下散开,想办法绕过眼前这人前往教堂后面。
这洋人刚想伸手拦住他们,却猛地抬头,只见她头顶三尺处,汤观音身形闪现,手中一对峨眉刺闪着寒光直奔他眼睛而来。
这人也不闪不避,只是举起双手挡在自己眼前,那峨眉刺噗噗两声便刺入了他的手掌。
可这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吃痛的神情,而是用力将自己双手向上托,于是那峨眉刺便不只有尖儿穿过了他的手,甚至整道刺身有一半从他的手背露了出来。
汤观音眼见得他的手靠近了自己握着峨眉刺的手,反应也是快极了,当即便松开,一个鹞子翻身朝旁边闪了过去。
这洋人也不追过来,只是轻轻地从自己手上将那两个好似牙签一般的峨眉刺拔出来,随手甩在一边。
他看着汤观音,面色肃穆,叽里咕噜又说了一串洋人话。
汤观音听不懂,崔成寿也听不懂。
不过旁边有一个还没死透的洋人正在痛苦地呻吟着,崔成寿便走过去踢了他一脚,问道:“你会说我们的话吗?”
那洋人仍是哼哼唧唧的,不理他。
崔成寿便解下背后的剑胚,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只是轻轻地朝地上一杵,正好落在这洋人的一只手掌上。
噗嗤一声,好像砸在一个装满水的猪尿泡上一样,这洋人的手便被砸了个粉碎,血溅了一地。
那洋人惨叫一声,说了些什么“法克”之类的话,崔成寿便用脚踩住他的另一只手固定在地上,作势要把剑胚再次砸在他手上。
那洋人便收起惨叫,用怪异的音调说道:“我能听懂能听懂,我也会说中国话!”
崔成寿点点头说道:“那你告诉我,刚才你们这壮汉说了什么?”
那洋人抽着冷气说道:“他是森塔姆修道院的苦修士,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圣音书》上的一句祷词:手上沾满了殉道者之血的人,也将感受到苦修殉道的唯一之真。”
汤观音便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洋人教士说道:“不知道,我也没跟他说过话,他自从来到这教堂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最里面的那间苦修室里,用鞭子抽打自己,用刀砍自己,用烛火烫伤自己。”
这话听得汤观音和崔成寿都皱起眉头来,这倒是从来没听说过的修行法子,这世上竟然是有人靠伤害自己来苦修的吗?
汤观音对着洋人教士说道:“你告诉他,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我便能放你们所有洋人一马,洋人不应该在这里生活,这里不是你们的土地。”
这洋人教士转过头去,便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
这苦修士认真听完之后,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认真地说了一段。
洋人教士也不等他们两人问,便赶紧翻译道:“他说,欲听圣音,必流圣血,今日之痛苦,便是明日之福报。
逃避今世、今日、今时的苦痛,却要承受将来万世万年的煎熬,这是不理智的。”
崔成寿听完冷笑道:“你们在这祸害人,还挺有理是吧?”
汤观音呸了一声,骂道:“胡言乱语。”
她随手一招,那地上的峨眉刺便又飞回到她手中。
就在她作势再要扑上前去的时候,那高大苦修士从怀中掏出一个绿色的荆棘头环来。
那头环上长满了绿叶,在绿叶之下,却又都是闪着寒光的尖刺。
他将那头环戴在自己头上,于是那些锋利的尖刺便刺入他的皮肤,一粒粒血珠从他头上沁出来,然后汇聚在一起,一点点流下来。
然后他指着汤观音,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遍先前说过的那句话。
手上沾染了殉道苦修人之血的人,也将感受到殉道的唯一之真。
然后汤观音峨眉刺上的血便好似活了过来,顺着汤观音的胳膊便蔓延到了她的头上,凝聚成了一具血红色的荆棘头环。
瞬间剧烈的痛苦自汤观音的魂魄深处传来,当啷两声,峨眉刺掉落在地上。
她不自觉地用手去抠自己头上的荆棘头环,但是手一接触那头环,也立即被扎破流血。
汤观音自小习武,吃过的苦头无数。
可是这荆棘头环所造成的痛苦,超越了过去所有的疼痛!
好似有人将一万根钢针刺进她的魂魄里,使劲的搅弄一般!
几乎是瞬间,汤观音头上便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与那些被扎破的血珠一起混合着流了下来,汇聚在她那洁白的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