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寿便站在门外,靠着墙拿出了烟锅。
小兰花烟草的味道顺着祷告房的栅栏门飘入到房内。
汤观音闻着这股烟气,没来由地嗤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表达什么,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嗤这一声。
好半晌,她用法术将自己那湿透了的红衣清理干净,甚至连脸色都恢复了些红润,这才从祷告房中走了出来。
她一转脸,正与崔成寿看了个对眼,然后她歪歪头,隔着崔成寿的臂膀,看向布道厅中的众人,借着他的身影遮挡,打开了之前看过的那个定魂虫盒子。
崔成寿瞄了一眼,又有一些虫子翻了肚。
汤观音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才将这口气吐出,然后把盒子合上,朝着崔成寿眨了眨眼,迈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崔成寿轻轻弯腰,当当当的在祷告房门旁的圣徒雕像脑袋上磕了磕烟灰,听见身后汤观音对着布道厅的众人说道:“其他教堂中还有我们的兄弟在苦战,我们要去支援他们,还有一战之力的人,随我来!”
这女人还真是坚强,动用了催发命源的秘法,却丝毫不放在心上,还要继续杀到其他教堂。
不过这也与他无关,催发命源只是有损寿命,又不会当场就死,不耽误今日事毕之后去寻找灵泉。
红灯照众人在汤观音的带领下,呼呼啦啦奔出教堂,崔成寿便在后面跟着。
红灯照的准备其实十分充足。
他们做足了计划,纠集了人手,连江湖上的各种高人也都吸纳了不少,几乎是投入了全部的力量在今日杀洋人。
只不过因为实在是经验不足,所以在有些应变情况下比较吃亏。
特别是低估了洋人在成都府内所投入的资源与力量。
成都府作为天下有名的富庶之地,洋人们在此的投入何止是巨大。
此时只不过还未流行殖民地这种称谓而已,那些被洋人占走的良田,以及给洋人耕种的佃农,其实已经是殖民地耕种的模样。
洋人对于经营殖民地,向来不吝投入精力。
所以红灯照爆发得虽然猛烈,但是洋人应对得也很迅速。
一开始那些教堂被打个措手不及,随后反应过来便开始组织人手反击,红灯照的人便吃了不少亏。
汤观音怀中那定魂虫的盒子,便是当前局势的小小缩影。
一开始那些定魂虫还只是死了个别几个而已,但是刚才看过去,已然有接近三成死掉了。
汤观音这次选择前往的教堂,也是通过那些盒子的状况来定的。
先前定计之时,前往那教堂的红灯照高手乃是一个铜头铁臂的獾子妖。
按理来说,人间刀兵包括枪械已然伤不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定魂虫死了。
汤观音只能认为是这教堂中有洋人的强力人物在此镇守,而为了不让这等人物去支援其他教堂,她也只好迎难而上。
正巧在转过街口来,碰上了从那教堂中撤出来的红灯照中人。
这些汉子也是好样的,即使败了,也从教堂那边将那獾子妖的尸体抢了出来。
也幸亏獾子妖的本体不算太重,几个人抬着便从街边往这奔来,身后仍然有洋人枪响的声音。
汤观音迎上去,抓住一个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一见是汤观音,眼泪当即便流下来,说道:“大娘子,我们在那教堂里遇上了鬼打墙,众兄弟都分散了,后来那鬼打墙消失了,大家才发现有些兄弟已经死了,连万头领也倒在那教堂的走廊里。
洋人火枪实在厉害,没奈何我们便抢了头领的尸体,撤了出来。”
汤观音看着那獾子妖的尸体,也是悲痛万分,只是此时却不是流泪的时候,她问道:“那教堂之中是什么样的鬼打墙?”
那人想了又想,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说道:“就是走来走去,根本找不到洋人在哪里,也走不出去。
里面到处都是窗户,到处都是门,门里面又套着门,走着走着就跟兄弟们分散了。”
汤观音思考了一下问道:“后面是洋人在追你们?”
那人说道:“不是洋人,是些吃教的浑不吝,手里拿了洋人的火枪,我们兄弟在大街上扛不住他们的子弹,便想找个小巷与他们拼了。”
汤观音当即便拉着众人潜入后面小巷中进行埋伏。
没过一会,一些入了教的地痞便叫骂着追进了巷子里。
“那些红灯贼跑到哪里去了?还不快快出来给爷爷们磕头!”
“你们抬走那獾子可不对啊,明明是我们的猎物,还打算今晚炖熟了喝酒呢!”
“红灯贼也就是叫得欢,这不没两下就被咱们给打得屁滚尿流了吗!”
他们一边喊叫着,一边深入了巷子。
埋伏在暗中的汤观音一声令下,所有红灯照的汉子,便从平房墙头上跃出,将这些教民乱刀砍死。
砍死犹不解恨,汉子们朝他们身上吐着痰,口中骂着“见利忘本的叛徒”等话,也算是撒了口恶气。
随后汤观音又找了几个人,详细问明白了那教堂之中的情形,最终将所有人聚在一起,选了个领头的,让他们前往另外一处教堂。
“众位兄弟且听我说,这教堂既然如此诡异,便不是靠着人多能赢下来的。你们都是好汉子,何必去闯那鬼门关,不如去帮助其他教堂的兄弟。”
“听大家形容那教堂之中的情况,我心中已然有了定计。且待我去那教堂中,与那些洋鬼子斗一斗法。”
“那些洋鬼子都是些旁门左道,又如何抵得了无生老母赐下的神威?”
汤观音在这些红灯照教徒眼中,几乎便是无生老母的半个化身,虽然对其独自去那龙潭虎穴也有些担忧,但是也并不坚持。
于是红灯照众人朝着汤观音行礼之后,掉头便往另外一条街的教堂跑去。
汤观音与崔成寿对视了一眼,也不多话,直接便朝着这条街尽头的那高大教堂走去。
崔成寿跟在她身后,倒是笑了:“你还真不怕死啊。”
汤观音头也没回:“怕死的话,我何必来做今日之事?再说了,你不是保我不死吗?对自己没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