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您现在如果出门的话,楼下那些盯梢的记者……”
“走后门。”
北原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栋公寓的地下车库有个消防侧门,直接通向隔壁街区。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我就提前踩过点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去。
过了两三秒,坂井泉水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那个简简单单的“好”字里,藏着太多的情绪,但她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第二天上午。
涩谷区,一条远离主干道的偏僻小巷。
坂井泉水站在一间小型私人录音棚的门口,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她自己手写的《不要认输》歌词,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翻折得有些起毛。
另一份是昨晚在电话里一边听北原岩哼唱、一边匆忙记下的简谱。
上面字迹潦草,有几处还用箭头标注了修改,但每一个音符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她身旁,并肩站着北原岩。
今天北原岩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随意套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藏青色大衣,头上压着帽檐,脸上还戴了口罩。
得益于这身低调的行头,在巷子里,路过的零星行人谁也没有察觉到,这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正是此刻被全东京媒体堵在公寓楼下、霸占了所有报纸头条的双赏天才。
坂井泉水站在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推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哟,蒲池小姐?”
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坂井泉水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花哨皮夹克,头发打了过量发胶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走过来。
他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挂着一副自来熟的笑容。
坂井泉水认出了他,公司里偶尔碰过面的一个音乐人,好像姓什么长户,具体名字她记不太清了。
“真巧啊,你也是来找织田老师的?”
长户扫了一眼坂井泉水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目光里闪过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
接着,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热心道:“不过蒲池小姐,你约了时间没有?”
坂井泉水闻言,微微一顿:“……没有。”
长户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摇头道:“那你可得小心了。”
“织田老师那个脾气,没预约就上门的人,轻则被骂出去,重则连门都不给你开。”
“上次有个歌手没约档期就跑来敲门,被他直接从走廊轰到了电梯口。”
听着长户的这番话,坂井泉水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北原岩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了这个长户一眼,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那你有预约吗?”
长户转过头,看了看这个声音有些低沉的戴口罩男人,虽然不认识,但对方的语气太过自然,倒也没觉得冒犯,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我不需要预约。”
他拍了拍腋下的牛皮纸信封,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得意道:“我可是长户社长的侄子。织田老师再怎么难伺候,总不至于把老板亲戚的面子也扫了吧?”
说完,他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把推开了录音棚的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走吧,跟我一起进去,有我在,织田老师不会为难你们的。”
坂井泉水犹豫了一下,看了北原岩一眼。
北原岩微微点了下头。
就这样,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录音棚。
此时织田哲郎正坐在调音台前,面前立着一把原木色的马丁吉他。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下巴上冒着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织田哲郎连头都没抬,手指还搭在吉他弦上,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打断工作后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谁?”
织田哲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眼皮扫向门口。看到进来的三个人,他那两道浓眉瞬间拧在了一起。
“你们三个,谁约了今天的录音档期?”
姓长户的年轻人抢先一步跨上前,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自来熟地开口道:“织田老师!好久不见啊,上次公司的忘年会上咱们还喝过一杯呢,您有印象吗?”
“我是长户社长的……”
“滚出去。”
织田哲郎连姿势都没换,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钝刀直接剁了下来。
听着织田哲郎毫不留情的驱赶,长户脸上的笑容顿时卡壳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连半秒钟的寒暄都不接。
接着余光瞥见身后还站着同公司的坂井泉水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长户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但他倒也没觉得受了多大屈辱,只是想着亲叔叔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
于是他搓了搓手,陪着笑脸又往前凑了半步,好声好气地商量道:“织田老师,您先消消气嘛。我也不是故意来捣乱的,今天主要是带着长户社长交代的指示……”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织田哲郎的目光直接扫了过来,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带谁的指示都没用。没预约就别进我的录音室。门在你身后。”
这番话落下,整个录音棚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面对这头正处于暴躁状态的金牌制作人,长户缩了缩脖子,彻底没脾气了。
毕竟他犯不上在这儿跟行业大牛硬碰硬纯挨骂,于是只能讪讪地闭上嘴,攥着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大门走去。
但当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坂井泉水,以及她身旁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长户这人吧,脸皮虽然厚了些,但骨子里其实有股莫名其妙的热心肠。
他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连自己这个打着社长亲侄子旗号的人都被轰成了渣,蒲池幸子一个还没出道的新人,要是直面这头正在暴怒状态里的暴龙,待会儿铁定要被当场骂哭。
都是天涯沦落人,挺惨的。
想到这里,他索性松开了门把手,挠了挠后脑勺,干脆往门框上一靠,不走了。
等着吧。
反正就十几秒的事。
等这两个人也被轰出来的时候,大家搭伴一起走,他还能顺便安慰两句,免得这两个新人脸皮薄下不来台。
然而,就在这位热心肠的社长侄子靠在门边、做好了迎接难友的准备时。
录音棚里,织田哲郎两道浓眉依然紧紧拧着,视线极其不耐烦地落在还站在原地的坂井泉水,和她身后那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身上。
他的语气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缓和半分。
“蒲池,你也没约档期吧?”
听着织田哲郎的声音,坂井泉水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织田哲郎的目光越过坂井泉水,直接落在了她身旁那个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高大男人身上。
“还有这谁?”
“应该不是歌手吧!”
织田哲郎毫不客气地指了指,眉头拧得死紧继续道:“录音棚是工作重地,怎么什么无关的闲杂人等都随便往里带?”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驱赶,坂井泉水刚想开口解释,身旁的人却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北原岩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平静地抬起手,先是摘下压低的帽檐,然后顺势扯下了脸上的口罩。
下一秒。
一张年轻,此刻正被全日本的媒体记者满大街疯狂搜寻的面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录音室明亮的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