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虽然绝对拉不下脸面去街头跟着普通人排队,却也在发售的同一时间,特意吩咐秘书或助理,去书店抢购新刊火速送到他们的办公桌上。
他们死死盯着北原岩的这篇新作,拿着放大镜,试图在这字里行间寻找着可以让他跌落神坛的破绽。
随着《小说新潮》被翻开。
开篇第一幕,只有一个名叫铃木阳子的平庸女人。
她死在一间逼仄,发霉的廉价出租屋里,迎来了一种名为孤独死的悲惨结局。
尸体高度腐烂,发黑的尸水渗入榻榻米,甚至被几十只饿疯了的野猫啃食殆尽。
紧接着,书中的笔锋一转。
北原岩用近乎冷酷的白描手法,将一个极其普通的日本中产家庭,如何在看似繁华的经济浪潮中瞬间跌落深渊,被庞大债务彻底逼向绝路的过程,血淋淋地剖开。
残酷的底层互害,为了区区几千日元就能出卖底线与尊严的毛骨悚然的细节,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字里行间一点点来回切割着读者的神经。
这些文字对于今天还在沉浸在金钱幻梦里的读者来说,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与下水道污水的脏水,极其突兀且扫兴地泼在正处于狂热顶峰的时代脸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盆刺骨的冰水泼下之后,读者群中并没有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愤怒与谩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强烈的割裂感,以及对这种不合时宜的苦难所产生的荒谬质疑。
在日经指数逐渐逼近38000点大关,连街头的出租车司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哪只股票又能翻倍的当下,这种穷到骨髓里、连生存都成奢望的故事,在普通读者眼中显得极其魔幻,甚至被认为完全脱离了现实。
因此,连载发售的当天下午,新潮社接到的读者电话里,最多的是一种充满落差感的不解:
“北原老师是不是闭关写作太久,已经脱离社会了?”
“现在的日本可是世界第一经济体,怎么可能还有人会饿死在发霉的公寓里?”
“虽然文笔和氛围塑造依然顶级,但情节实在太超现实了吧?”
“现在连大学生的兼职时薪都高得吓人,街头到处是出手阔绰的年轻人,怎么会有人为了区区几千日元去出卖尊严?”
“这种为了刻意制造悲剧而强行编造的底层苦难,实在让人难以代入,太扫兴了。”
“虽然文笔比之前有进步,描述也十分顶级,但这种违和感还是太让人出戏了。”
在全民狂欢的盛世滤镜下,读者们只觉得北原岩这次的故事太过超脱现实,像是一个为了猎奇而生硬捏造的阴暗童话。
然而,在那些早就对北原岩虎视眈眈的评论家和敌人眼中,读者们这种单纯的质疑与不适感却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以二条忠和葛城洋一为首的京都派,以及无数靠着吹捧经济发家的御用文人和经济学者,在看到读者的反馈后,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心头猛地涌起一阵终于抓到把柄的狂喜。
北原岩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