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流浪秘境的一二层因为封印破裂而陷入完全混乱、深渊气息疯狂喷发的时候。
位于秘境正下方、那处原本用来镇压远古黑龙的巨大密闭空间内。
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深渊恶臭。
这个原本神圣的封印室,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惨烈的修罗场。
这一次奉命前来负责加固地下封印的九名正式巫师,此时已经有整整六人,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们死状极惨,有的是被恐怖的高温瞬间气化了半个身子,有的则是被凌厉的光枪直接钉死在坚硬的黑曜石地板上。
那种属于高阶大巫师的绝对碾压级别力量,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正式巫师们,甚至连一丝反抗的魔法都没来得及释放,就被瞬间秒杀。
此时的马克利,同样身受重伤,那张向来儒雅从容的脸庞苍白如纸。
在他的脚下,一道由极其恐怖的圣光斩击所留下的、至少有十米深、三十多米长的巨大沟壑,触目惊心。
正是这道斩击,直接齐根切断了马克利的双臂!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残破的法师袍不断地滴落。
而在他双臂的平滑断口处,竟然还附着着一层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金色圣光火焰。
这火焰正在不断地灼烧着他的血肉和神经,阻止着他利用魔力将断臂重新接续回去。
在马克利的身旁,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的老者。
他正是凯恩巫师塔的最高掌权者,三级大巫师——塔主莫克。
伴随着主持仪式的九名巫师死的死、伤的伤,那座原本正在进行修复的庞大封印法阵,此时已经彻底失控。
大量浓稠如同暗红色液体般的深渊魔力,正从法阵中央那道巨大的地底裂缝中疯狂地四散开来。
一股跨越了千万年岁月的恐怖意志,正从那裂缝的深处如海啸般奔涌而出。
外界那一声声震碎了秘境规则的恐怖龙吼,正是从这道裂缝的最深处传出来的!
此时,在马克利和莫克的对面,一共站着十几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
带头的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样子保养得极其精致、身材有些枯瘦、穿着一身绣着紫金荆棘花纹路的高阶巫师长袍的老年贵妇。
她,正是之前在广场上,用一只手就压制了八级女术士艾琳忒丝的帝国皇家首席顾问,六级大巫师——光·米迦尔!
而此时站在她身边的,还有一名看上去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洁白巫师袍、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太阳般光辉的鎏金权杖的老者。
这位老者,正是雄狮城烈阳巫师塔的塔主,同样是三级大巫师的蓬佩奥!
在这两位顶级大能的身后,还跟着七八名气势汹汹的正式巫师。
这些人里,一半穿着帝国皇家近卫的制式铠甲,一半穿着烈阳巫师塔的服饰。
其中,唯一一个穿着【最高巫师联盟】特使长袍的中年人,正是之前在传送阵前负责给学徒们分队的贝当!
此时,在莫克塔主的身后,一名幸存下来的、隶属于凯恩巫师塔的正式巫师,捂着流血的腹部,脸上满是崩溃与迷茫:
“为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米迦尔大人!还是说我们修补封印的哪方面做得不够好?”
“我们是在为帝国效力啊!为什么突然要对我们下死手?为什么要杀死萨拉他们?!”
这名巫师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解、委屈,以及一丝绝望的愤怒。
面对这声声泣血的质问,高高在上的米迦尔,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她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并非你们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恰恰相反,是你们将修补封印的差事,办得太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米迦尔甚至连魔咒都没有念诵,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根枯瘦的手指。
嗡!
没有任何征兆,一柄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巨大光枪,直接从这名重伤巫师的头顶虚空中坠落。
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连灵魂都在圣光中被瞬间净化成了虚无!
就此,原本负责加固阵法的九名正式巫师,只剩下了最后两个活口:一个是断了双臂的马克利,另一个是躲在莫克身后的塞恩。
这两个人之所以能够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有塔主莫克这位三级大巫师拼死撑起的魔力护盾的庇护。
塞恩看着同伴惨死,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力笑容:
“呵呵……也就是说,最近这一个月来,帝都对我们凯恩巫师塔的种种光辉许诺和资源倾斜,不过是麻醉我们、引诱我们进入这地下死局的陷阱?”
马克利这边,脸色依旧平静得可怕。
任凭双臂的鲜血不断滴落,任凭圣炎灼烧着骨髓。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地直视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六级大巫师米迦尔。
站在两人身前的莫克塔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地说道:
“米迦尔大人,政治上的博弈,有什么筹码是不能好好谈的?”
“为什么非要做到如此赶尽杀绝的程度?”
“如今,只要您有这方面的意愿,我们整个凯恩巫师塔,愿意立刻宣誓效忠皇室,彻底站到您这边!”
听到莫克这近乎屈辱的求和。
烈阳巫师塔的塔主蓬佩奥,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
“凯恩,你这老家伙好歹也是从星界战场上活着回来的老狐狸了。”
“事到如今,你才想着要改换门庭、站队皇室?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莫克没有理会蓬佩奥的嘲讽,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米迦尔,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米迦尔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空间戒指,语气依旧平静且冷酷:
“想要保住凯恩巫师塔的传承和地位,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你杀了你身后这个名叫马克利的重孙。我可以做主,留你一命。”
听到这诛心的条件,莫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体微微颤抖:“为什么?!马克利只是个副塔主,他根本威胁不到皇室的计划!”
也就在这时。
米迦尔的身后,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空间光芒闪烁。
一个失去了四肢、只剩下一个躯干、被装在一个悬浮的透明炼金培养皿中的男性,缓缓地飘了出来。
这男人的脸上布满了如同蜈蚣般扭曲的伤疤,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洗不清的刻骨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马克利,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你问为什么?你觉得呢,老朽?!”
在看到这个只剩下残躯的男人的瞬间,莫克塔主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闭上了眼睛,知道今天这件事,绝对无法善终了。
因为,这个男人的四肢,当初就是被马克利的亲生父亲给击碎的!
那是一段尘封了三十多年的血腥往事。
当时,马克利的父亲奉了奥托大主教的密令,负责去残酷清算一批在教廷内部斗争中失败的政敌,另外一个主教的子嗣。
却没想到,这位主教的家底相当浑厚。
在清算的过程中,其中一个子嗣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和大量的保命后手,勉强逃出了一线生机。
虽然他被马克利的父亲用带有诅咒的秘法切掉了四肢,并且终身再也无法利用任何魔法断肢重生,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但终究,还是没能把他彻底留在那里。
而马克利的父亲,也就是在那极其惨烈的一战中身受无法逆转的重伤。
在临死前,他被迫使用禁忌秘法,将自己毕生的知识、修为和记忆,全部强行传给了当时还年轻的儿子马克利。
命运的纺锤总会转动。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像蛆虫一样逃跑的残废,如今竟然攀附上了皇室这棵参天大树,带着六级大巫师卷土重来,索要血债!
马克利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隐秘,毕竟,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刻印着他父亲生前最近20年的所有的记忆与经验。
面对这必死的绝境。
马克利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拖着不断流血的残破身躯,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越过了莫克塔主的庇护,用自己那失去双臂的身体,坚定地挡在了自己曾祖父的身前。
他的姿态依旧保持着属于大贵族的非凡与平稳,语气平静且诚恳地说道:
“曾祖父。”
“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悉心教导与照顾,感谢整个巫师塔给我提供如此优渥的生活和体面的地位。”
“这么多年以来,我沉溺于安逸,碌碌无为,没能给巫师塔贡献什么突破性的新知识和成就,我一直深感愧疚。”
马克利微微转过头,看着莫克那张苍老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如今,既然我的死,能够平息这场恩怨,能够保全巫师塔的传承不断。”
“那我很乐意,最后再保护您一次,保护巫师塔一次。”
莫克那隐藏在洁白胡须中间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这位几百年历经风雨的三级大巫师,此时眼眶泛红,最终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陷入了痛苦的沉默。
对面那个悬浮在培养皿中的残躯,在看到马克利竟然主动走出来受死后,眼睛之中的怨毒不仅没有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很好!很有骨气!但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掉!”
“既然你继承了你那个该死父亲的记忆,那我就要把你扒皮抽筋!“
“我要用深渊的冥火,一寸一寸地烧掉你的灵魂!”
“还有你!还有你的那些学生!那个叫泰伦·马格努斯的小畜生!”
“我很快就会派人把他抓回来,让你们在地狱里团聚,永远在我的灵魂囚笼中哀嚎!”
在听到“泰伦”这个名字,并且听到对方要折磨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时。
原本满脸平静、已经坦然接受死亡的马克利,那双深邃的眼睛之中,猛地爆闪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极致寒光!
“你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