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镇,靠近索恩公国遗址最近的一座城镇。
穿过一条墨绿色的、终年流淌着尸臭味的亡灵河。
仅仅只需要走过走过石桥后的三百米,就可以直接进入到那片被诅咒的亡灵国度。
也正因为这种极其特殊的地理位置。
本来只是一个小渔村的夏尔镇,在大量渴望财富的佣兵、亡命的冒险家、以及寻找稀有素材的巫师们的光顾之下。
如今的规模已经扩张得比得上一座繁华的小城市了。
整个夏尔镇临河而建,有着典型的奇幻风格的联排楼房,和五条宽阔的石板主干道。
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嚣震天,几乎看不到什么手无寸铁的普通居民。
能住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闲人。
兜售可疑魔药的材料商贩、牵着异族奴隶的奴隶主、满身油污的炼金师、赤裸着上身的铁匠、眼神阴冷的杀手、粗犷的佣兵、以及背着重剑的赏金猎人……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所有人都来者不善。
作为进入这片亡灵国度之前的最后一个大型补给点。
不管是独狼冒险者还是各种大型佣兵团队,都会在这里进行最后的修整、购买解毒剂、修补盔甲。
然后在这里的酒馆里留下一个联络人,花钱找到合适的向导,在第二天清晨才敢小心翼翼地进入那片死亡之地进行冒险。
此时,披着灰黑色兜帽长袍、穿着一身低调黑色皮甲的泰伦,正站在喧闹的街道旁,看着四周热闹的场景。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那条墨绿色的长河,看向对岸那灰暗、破败、永远笼罩在迷雾中的区域。
对岸那死一般的沉默与孤寂,与这边夏尔镇的热闹与明亮,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甚至让人感到有些荒诞的视觉反差。
如今的泰伦,样貌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他利用【吞噬意志】对自己的面部骨骼和肌肉进行了细微的重塑。
如今他的样子,更贴合自己前世在地球时的模样。
鼻梁变得更高挺,脸型更修长,眉毛更加浓密,眉骨也微微凸起,眼窝变得深邃。
整个人从之前那种普通、甚至还带着一丝学徒稚气的面孔,彻底变成了一个成熟、冷峻且极具魅力的青年骑士。
这种程度的易容术,对于如今已经把【吞噬意志】修炼到第一层大圆满的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门脱胎于暴食秘法的恐怖术式迈入第一层后,不仅赋予了他堪比魔兽的强大肉体自愈力。
更是让他能够对身体的表皮、骨骼进行一些精密的微调处理,堪称最完美的伪装神技。
“真是搞不懂,一片满是鬼怪和尸臭味的地方,能有什么宝贝值得大家这么拼命?”
这时,一队年轻的佣兵从泰伦身边路过。
队伍里一个捏着木质法杖、面容有些胆小的女性牧师,不满地嘟哝着。
走在最前方的一个背着巨斧的壮汉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阿雅,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里确实遍地都是要命的鬼怪不假,但那里也埋藏着数不清的宝藏啊!”
“你要知道,当初整个索恩公国可是极其繁荣的,却在一夜之间突然覆灭。”
“那些皇宫贵族埋藏在地下金库里的财宝、各种魔法机关里的遗物,如今依旧在持续地被发掘出来,根本就没有被挖完!”
“并且,由于那种特殊诅咒的效果,让那里的很多动物和魔兽,都变异成了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的特殊体质。”
“它们的骨骼和晶核,在市场上可都是极其值钱的高级炼金素材!”
壮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更何况,咱们这次如果有幸,能抓住几个还保留着生前神智的变异灵魂……”
“只要卖给那些大城市的巫师老爷,咱们整个小队下半辈子就可以直接退休了!”
说话的时候,那壮汉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熟人。
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给了对面那一对穿着皮甲的双胞胎兄弟一个大大的熊抱:
“伟大的圣父在上!大名鼎鼎的诺克兄弟,已经提前到了么?”
“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在沉默山脉那边发大财吗,怎么这次来的这么快?”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本来都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泰伦,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去。
正好看到,曾经在前哨战营地的关系不错的【龙火佣兵团】的头目,大诺克和小诺克,正一脸笑容地与这队佣兵碰了头。
大诺克叹息了一声,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别提了,贾克斯!简直是晦气到了极点!”
“那群崇拜深渊的邪教徒一个一个的真该死,但神鹰帝国的皇室更是黑到了没边儿!”
“我们兄弟俩好不容易在沉默山脉打拼下来的基业,被那群穿着铁罐头的裁决骑士全部没收了!”
“狩猎证被吊销了,仓库里的猎物被抢光了,连进入山脉的资格都没了!”
“如今整个沉默山脉的那一片区域,都被强行划成了皇室的私人产业,真他妈的操蛋!”
那个叫贾克斯的壮汉听完,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光头:
“不对啊?咱们之前通信的时候,你不是跟我吹牛说,你们兄弟俩抱上了一个背景通天的大腿吗?”
“还说那大腿连边境骑士团的统领都能随便搞定?”
旁边的小诺克听到这话,更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满脸的惋惜:
“要不怎么说我们兄弟俩倒霉呢!”
“那位马格努斯兄弟确实够意思,也确实让我们过上了一阵风光的好日子,赚了不少钱。”
“奈何这兄弟似乎是卷入了什么高层斗争,得罪了皇室。”
“前段时间,连他和他头上的那位导师,甚至于整个凯恩巫师塔都遭到了牵连!”
“死的死,跑的跑!”
“这哥们儿更是直接被教会下达了最高级别的绝罚令,成了整个帝国的头号通缉犯!”
“我们也被连累,只能连夜卷铺盖跑路来这儿混饭吃了。”
那个叫阿雅的女牧师听到这儿,顿时义愤填膺地握紧了法杖:
“能被教会执行绝罚的,那绝对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邪教徒!”
“你们居然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大诺克听完,直接冷着脸怼了回去:
“美女,不要随便听信那些官方的道听途说!”
“说其他人是邪教徒,我是信的。”
“但你要说马格努斯兄弟是邪教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们在外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小伙子精明能干,虽然平时给人一种有些虚伪和极度功利的感觉……”
“但他本质上是个有底线的好人!”
“他和那些为了力量献祭平民的邪教徒,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对面的壮汉贾克斯冷笑了一声,显然也是个老江湖了:
“那看来,又是帝国高层最经典的那套把戏了。”
“先杀人灭口,再顺手扣个屎盆子。”
“怪不得最近整个西北行省都乱成了一锅粥。”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大诺克对着壮汉问道:
“贾克斯,听说你这边在亡灵区里找到了一个好活儿?缺不缺人手?”
贾克斯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诺克的肩膀:
“对喽!正缺你们这种风系的高手呢!”
“走,咱们去酒馆边吃边说!”
站在不远处阴影中的泰伦,听着这对双胞胎兄弟对自己的客观评价,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轻笑了一声:
“呵……这两个家伙,看人还挺准的。”
泰伦并没有走出去和他们叙旧的打算。
他现在身份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没有在夏尔镇的酒馆里过夜,也没有去采购什么解毒剂。
而是没有任何停歇,直接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那座通往对岸的河桥。
之前和艾琳忒丝约好,一周后要去幽影城的【寒冬巫师塔】去报告。
算上晋升突破和赶路的时间,已经用去了整整两天。
剩下的五天时间里,泰伦必须争分夺秒。
他需要利用索恩公国的死亡地脉,完成对自己灵魂波动的彻底洗礼。
给自己伪造一个新户口。
同时,还要尽可能地和这些本地的高阶亡灵搭上线,方便未来的合作与驱使。
就在泰伦刚刚踏上那座布满青苔的石桥,准备步入对岸的迷雾时。
突然,一个小巧且灵活的身影从桥头的石墩后面窜了出来,直接凑到了泰伦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大哥,一看您这身打扮和气势,就是第一次来夏尔镇的强者吧?”
“连夜都不在这边过,就敢单枪匹马地直接过桥进死人堆……”
“您这胆子,是真的勇啊!”
泰伦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就看到一个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五、年纪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正仰着头,用一双机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小女孩梳着两个短短的麻花辫,脸颊上带着淡淡的雀斑。
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她缺了一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
她额头上挂着一个满是划痕的防风护目镜,穿着一身老旧、但打理得很干净的灰色皮甲。
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四个鼓鼓囊囊的战术布袋,背后竟然还背着一把差不多赶上她两个脑袋大的重型手弩。
那条带着几个补丁的裤子下方,是一双满是磨损、却极其适合在废墟中奔跑的破皮靴。
“大哥,前边儿的迷雾里可危险得很,到处都是陷阱和游荡的恶灵。”
“里边的恶灵都成了精,如今不仅会躲避,还会成群结队的反围剿人类!”
少女说话的语气十分老练,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