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寻常的山峰只有一面能够攀登,如今立体的气流能视岩壁如无物钻入。
为了防止干将和莫邪和手部的骨头融化卡住。
卫宫士郎转过身,将它们放置在黢黑的胫骨和腓骨之间,让小腿骨的缝隙像捆扎住宝剑的系带一样吊住它。
“好,卫宫士郎。”
他对自己说:“你刚才坚持过三分钟,那么,你也一定能坚持又一个三分钟。”
而当雷波构成的蛛网网住的这一团气流,小到能从网的孔隙中漏出来的时候,卫宫士郎便艰难地从中爬出。
至于自己又被向下席卷了多少的距离,又要重新经历多么可怕的苦难回到远处。
一点也不去想他。
“至少,我这一次没有在里面融化掉食指。”
至少——
他还能继续攀登。
……
这样的坚持……
想必,哪怕是那位看不惯另一个自己的Archer也会不由自主地沉默吧。
如今,在那一片淡紫色的霓虹之中,明亮的蓝绿色和黄绿色光顽强地向上。
那是——
勇敢的攀登雪山者用冰镐在坚冰中凿出的痕迹。
是碳化的肉体被等离子的气团激发后的闪光。
……
带着绝望的泪珠,远坂凛如今昏倒在山坡上。
在天空中曾经绿色的光点暗淡破碎,变成橘红色或者橙红色的火焰时,她便已经呜咽着哭成了一个泪人。
攀登的火炬上落下名为卫宫士郎肉体的薄屑。
如同雪人的碳人坚定地向上攀登着,想要去援护正在孤身一人作战的少女。
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已经在熊熊燃烧了。
当看到那小小的火焰仍然在向上时,接受不了那个人正承受着怎样可怕的磨难的少女,便一下子晕倒在地。
明明是自己是再弱小不过的弱者,为什么还要反过来拯救强大的英灵呢?
但卫宫士郎根本没想这么多复杂的事情。
在这更加高远的地方,云团被稀薄而庞大的力量震荡成斜起来的光滑崖壁。
越来越陡了。
盲目的碳人心说。
呼,好在和刚刚登山的路途没有什么区别。
到了这样的高度后,卫宫士郎已经彻底看不见除了霓虹外的任何色彩。
那么,把视野变得和盲人一样又有何不可呢?
只不过是在经过一片全然白紫的世界后,眼球被来袭的红色火焰的煅烧成只能看到漆黑的色彩罢了。
因此,卫宫士郎只能依靠自己的内心去想象。
想象空气构成的岩石。
想象坚冰构成的白云。
而他的确能看到。
他清楚地看到眼前突起的岩石,看到边缘锋锐得像刀片一样的石刃。
看到身下飘忽的气流是不应该落脚的松动石块;
看到头顶扫落的劲风是不应该攀登的狭缝。
就这样,用从未折断,永不折断的刀剑攀登。
让紧握着的干将和莫邪告诉自己世界的模样。
让紧贴着世界的身体告诉自己它正越来越陡。
“就像曾经和大马哈鱼搏斗的那一位老人一样。”
他对自己说。
“——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只要自己还没有失去继续攀登上的一丝力气。
只要自己还没有从这大地坠落到坚固的天空。
只要——
还没有变得粉身碎骨。
“——钪钪。”
内心便听到打铁声。
陡直的山峰仿佛正化作一柄巨大的铁锤下落。
七彩的灼热气流是被风向鼓动的火焰,云层冰冷的狭缝是容纳宝剑的容器。
卫宫士郎觉得自己愈加的坚不可摧,好像自己仅余的骨头变成的一柄剑一样。
周围,仿佛是一片插满了剑的荒凉原野。
自己从中走过,被削去肉体的血肉,然后被用不可摧的钢铁填充肌骨。
“——切嗣老爹。”
硬要说有什么感谢的,一定是切嗣老爹了。
卫宫士郎回忆起和蔼慈祥的老爹,用内心的幽默来对抗越来越艰难的路程。
他“露齿笑”了一下。
“真是多亏了你给我留下来的宝剑,这两柄剑上传来的魔力怎么也耗不尽那。”
……
站在天空的楼宇间。
名为【卫宫士郎】的英灵如今闭上眼睛。
他仿佛也能听到那远方的钢铁声,听到风吹过剑的原野发出的铿锵大笑。
削去耳边的风声。
摈弃拂过身体的、山风的触感和味道。
只留下了内心。
“物质的世界其实是人们内心的流出,是有【灵】的心灵构成的无边高塔。”
是啊,人们看到那些旅人拍摄的照片也会感动,仿佛与他分享了一同经历的时空。
那些常人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世界,不论远方大地的尽头,亦或者深不见底的海洋天空。
难以用肉体到达的地方,却很容易通过心灵到达。
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
大山发出非人耳能够承受的轰隆,被释放的光之洪流将巨人推至天边。
赫拉克勒斯天空中的影子如今被映得恢弘而神圣。
圣剑与橡木的碰撞将天空染得日照金山。
太阳要出来了。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
“——I'm the bone of my sword。”
“Steel is my body,fire is my blood。”
如今,内心的心象与那登山者重叠在一起。
【卫宫士郎】举起手中的长弓,将那能够射下太阳的金箭搭在建木之上。
他颂出古老的咒文。
“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
金箭闪耀,金弓弦满。
“尧乃使大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之湖,擒封豨于桑榆之林。”
“弓弦响彻,日光尽数凋零,如今,以此一矢——「落日九翼·射日干戈」!”
“铮——!”
随着日轮般的身影被击穿的钢铁之声,哪怕刀枪不入的金狮也被贯穿。
一切的光明和热量都消失。
太阳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