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金融集团。
大厦顶楼的一间会议室。
房间不大，却被刻意做成更像会议厅而不是办公室的尺度。
天花板比常规高半截，吊灯是一圈冷白的线性灯带，均匀、克制、没有阴影可躲。
墙上挂着帝豪集团的徽标，金属质感反光很淡，像是专门调过的颜色。
不刺眼，却足够让人不自觉地抬头确认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苏澄坐在被刻意安排的位置，背后是一面没有装饰的墙。
空气里有很淡的清洁剂味道，冷得干净，像一条无形的线把个人与岗位分隔开。
梁程坐在上首，他不需要敲桌子，也不需要提高音量。
只要把视线抬起来，房间就会更安静一分。
这是一种层级天然带来的控制。
没人敢打断他的节奏，甚至没人愿意用咳嗽去填补空隙，仿佛连身体本能都要先向K1申请。
苏澄紧张吗。
按照他的身份，不太应该紧张。
但说实话，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还是让他有点紧张的。
毕竟骨子里刻着一股自卑感，难登大雅之堂。
这个场合，严格意义上是一次“答辩”。
是升K22的必要流程。
这一次老登没有直接给他下行政命令，直接调自己上去，而是整了个类似于“答辩会”的多堂会审。
包括梁程在内，金融集团的CFO、资深董事、风控等部门都要参与。
值得一提的是。
杨宸也额外出席了这场答辩会。
他今天的身份属于技术层面的高级专员。
梁程抬眼，他用的称呼很正式，房间的重心瞬间被抓住：“苏澄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苏澄开始介绍他在这次WTI事件中的配置和方案。
其余人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
其实在会前众人都已经反复看过几次了。
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苏澄竟然偷偷搞出了这么大的事件。
是总部的通报下来以后让苏澄主动上交仓位配置和相关资料，他们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结果有点太出乎意料。
大多数人心里其实也清楚。
今天也就走个过场，不需要那么认真。
谁会提意见？
暂且先不说能不能提出来意见，找出来什么漏洞。
苏澄明摆着是总部那边看中的人，跟苏澄结仇没必要。
当然，这个原因只占一小部分吧，10%？
梁程作为K1主审核官，还是相当负责认真的。
他压根不在乎苏澄通过WTI油价事件赚了多少钱，主要是看事件中的交易技巧。
苏澄要把每一个仓位调整，每一个结构都说出个所以然才行。
因为这关乎着，苏澄在关键时刻，能不能下出“战略胜负手”的操作。
以及，有没有考虑到把集团带进不可控的政治、监管、声誉风险中。
梁程很正经，很认真。
同时他对苏澄高度认可。
首先。
苏澄看似做空油价，实际上压根不是做油价，而是在做结构上的硬约束。
这让这次事件从“投机”性质变成了“结构性机会”。
所以。
苏澄百分之一万不是投机。
他把现金墙拉得很厚，且摆在最前沿的阵地上。
这是妥妥的集团级操盘思维。
梁程可太懂体量的残酷了。
200亿这个量级，到最后压根不是赚不赚的问题，是能不能在系统变脸时还站着。
把“活到终局”当第一目标才符合集团生存本能。
集团很喜欢天才交易员型人格。
但同时也很怕这种。
赢了归你，输了归集团。
而苏澄在仓位配置中的禁令、分层、分段能够很明确的表达出，他把个人情绪排除在系统之外。
梁程问出了全场的第一个问题：“苏澄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在最坏情况下，集团会损失什么？”
除此之外。
会不会触发评级机构关注？
会不会触发集团层面的流动性紧缩？
会不会牵连其他业务线的融资与授信？
“我已经考虑到了。”
“所以在我初次建仓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了相关准备。”
苏澄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一开始，并且着重介绍了可升级的余地。
梁程默默点头。
意思就是说。
苏澄在第一版方案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后面情况，预留了升级的接口。
“这也正是为什么，我在后面调整仓位配置的时候，能够以极小的损耗，做出结构性的调整。”
苏澄把他的想法详细地做出了介绍。
就跟下象棋似的，子子生根。
任何情况都要考虑到。
而且苏澄预想过的情况甚至还要多出几个层面。
原本做出这种配置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还得考虑到老登那边。
光是多了这么一层，难度指数就直线上升。
其实苏澄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因为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油价会破零。
更不知道会跌破负40美元。
时间线压根对不上。
而且逻辑也对不上。
因为前世的负40美元是由一系列原因造成的，主要是口罩原因。
通过前世的记忆，苏澄只知道油价下跌是一个趋势，并没有把两者联系在一起，中间隔着好几年呢。
可由于时间线的变动，加上种种原因的蝴蝶效应，让那次事件提前了。
而且。
苏澄也不清楚老登在围剿他，只知道有可能围剿。
中途还有几天时间，苏澄把这个对手方当成了别人。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高度认可的表情，所有人眼神里都是赞许。
因为苏澄仓位的方向+结构+现金墙的框架十分符合集团战争逻辑。
梁程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杨宸想了想。
其实在这个房间里，他才是最懂这次事件的那个人。
他不但帮总部打了围剿战。
还看着苏澄打了反围剿战。
只不过因为保密原则，梁程等人都不清楚，其实这次苏澄的对手方就是集团总部而已。
杨宸最欣赏的，其实是苏澄单独把执行摩擦这一项，单独划了预算。
说实话。
行业内太少太少人能懂这一点了。
在极端行情里，利润不是被对手吃掉，而是被滑点、断层、限额、系统延迟吃掉。
苏澄愿意为执行权付费，说明他还是实战派。
分段建仓+分层结构，让一线的交易有非常大的操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