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若璃看出了他的意图，很快抬手示意他坐下就好。
龙若璃把焦躁感压在心底，尽量让自己神情自然。
她微笑着向苏澄介绍：“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帝豪集团总部秘书室的室长，白子华先生。”
苏澄连忙起身跟白子华握手。
其实不用龙介绍。
他比龙熟悉。
白总啊白总！
苏澄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他激动的想掉眼泪。
龙若璃看到苏澄眼眶湿润：“小澄，你哭什么呀？”
苏澄佯装：“呃，不是的龙总，主要这个酒有点苦。”
“哎呀，哭什么苦，我待会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事儿，听完你就不苦了。”
苏澄此时高度紧张。
龙若璃和白子华两人也高度紧张。
他们都不说破，但彼此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两人其实是承担了极大风险的。
因为他们这么做有两个隐患。
一个是苏澄当场发火，情绪崩溃，把今天的摊牌局变得很撕裂。
另一个则是苏澄冷漠失望，想要执着地找老苏总问个清楚。
不管哪一种，龙白两人达成的共识都会瞬间破产。
所以他们整场对话的第一目标不是简单粗暴的说“其实你爸是帝豪集团掌舵人”，而是降级成更现实的一件事：让苏澄先坐住。
只要苏澄能稳住，那就还有得谈，摊牌才有意义。
穷养计划其实没有对摊牌有太多的铺垫和筹备。
老苏总的设想是到了摊牌的时候直接找到苏澄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说一声就完了。
老苏总的设想是“其实我很有钱，我是帝豪集团的掌门人”，然后苏澄的反应是“哦，原来如此，那很好咯！”
然后就没了。
是的。
老苏总真是这么设想的。
苏澄接受就接受了，不接受也得接受。
今天晚上的摊牌局是龙若璃设计的，她用一种很克制的方法降低苏澄的戒备心理。
龙若璃的语气很柔和：“小澄，今天晚上不是让你做决定的哈。”
“也不是要你立刻接受什么身份。”
“我们只想把一件一直被拖着的事说清楚。”
紧接着，龙若璃用一些看似无关的细节试探苏澄的反应。
龙若璃和白子华完全按照“给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做心理软着陆”的方式推进。
苏澄也只能配合他们。
确认苏澄的情绪可以进行下一步，白子华才慢慢地摆上证据。
首先是帝豪集团的资产结构图。
详细的排列了各种子集团、子公司、独立公司、投资公司、股份公司的控股链条。
重点倒也不是这些。
而是苏澄看到了自己名字出现在了受益人、继承序列、保护结构上面。
除此之外，白子华还举出了一些例子。
比如说苏澄曾经遇到的某些“巧合”，其实都有安保介入痕迹。
包括楼下小卖铺的烟酒店老板，以及长时间陪着他无论升学还是工作都能买到口味一样的鸡蛋灌饼。
两人循序渐进，然后时刻注意情绪的缓冲。
正常人会出现：惊讶、追问、情绪起伏。
但苏澄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甚至连“咦？”一句都不配合。
两人把这个现象理解成了苏澄此时大脑由于信息过载，然后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
苏澄配合的烦了，所以更加直截了当：“你们是想说，我家里其实很有钱对吧？”
龙白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呃？
苏澄的情绪……这个剧本好像不太对。
他们先前已经请过很多专家预测过苏澄的反应了。
首先苏澄的大脑会因为高风险未知而一片空白。
其次苏澄会本能的怀疑。
因为被穷养的人最强的能力之一其实就是不相信有这种好事。
苏澄会先把他们说的这些归类为试探、玩笑、逼他低头的手段，可能还带有很强的目的性，逼着苏澄去做什么、签什么、认什么之类的事情。
第三层则是深层次的背叛感。
这是最致命的。
因为苏澄会瞬间回放自己过去的所有画面。
为了一点学费、房租、医药费低头。
在同学面前装不在乎，实际连外卖都要算钱。
被迫懂事、被迫节省、被迫体面。
于是情绪不是羡慕钱，而是明明可以让他不那么窘迫，却眼睁睁看着他忍饥挨饿。
紧接着苏澄会感觉到羞耻，然后自尊会崩裂。
按照专家的判断，苏澄会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骄傲的“靠自己”，是不是一个被安排好的剧本？
他咬牙坚持的“穷”，是不是一种被刻意安排的苦难？
这会给苏澄带来一种很尖锐的羞耻感。
以上的这些情绪，苏澄完全没有展现出来。
其实是有的。
有过。
只不过是前世的时候。
哦对。
当时龙白也在场。
龙若璃小心翼翼地回答苏澄的问题，生怕下一秒苏澄暴走：“嗯……是的？”
“我爸就是帝豪集团的董事长，或者说实际上的董事长？”
“对。”
苏澄没有暴怒，脸上反而更加平静。
他在来的路上自己也设想过，自己这时候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现在有答案了。
平静。
冷漠。
没有情绪。
苏澄几乎所有情绪早就被磨灭掉了。
但苏澄的表现让白子华非常害怕。
其实苏澄如果发发火什么的他都能接受。
这样冷漠的苏澄，他感觉到很不妙。
因为冷漠代表着不求、不闹、不需要解释。
这才是最难控制的局面。
白子华眼神更加频繁地落在苏澄身上，像是在等待宣判。
而当苏澄目光落到白子华身上时，他的喉结不禁轻轻一动，像吞下一句本能的辩解。
“所以……我其实是帝豪集团太子爷？”
“你可以这么理解，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