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言开着那辆大众在高铁站煎熬等待。
这段时间他的内心是挣扎的,是恐惧的。
他很迫切地想要见到叶黎问个清楚,又不太期望见到叶黎。
因为这会强迫他去接受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当苏天言看到叶黎捧着骨灰盒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从车上摔下去的。
从地上爬起来以后,苏天言很稳重地从叶黎手里慢慢把骨灰盒接了过来。
“苏叔叔。”
“我来开车吧。”
“没事儿,我开就行,你坐了那么长时间车肯定累了。”
“还好,我在高铁上其实也休息了,没事的我来开吧。”
苏天言争不过叶黎,最后只能默默坐到副驾驶。
“小叶。”
“嗯?”
“你从头到尾,把你知道的再详细给我讲一遍。”
叶黎答应:“嗯……”
苏天言听完以后,一开始情绪还算稳定。
但还没过多久,苏天言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但硬憋着没掉眼泪。
叶黎就知道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没敢让他开车。
她心里其实也起了怜爱之意。
苏澄用这种方法……会不会太伤他的父亲了?
叶黎此时不得不靠边停车,将苏天言的情绪暂时安慰好。
“我没事。”
“开车吧。”
其实情绪波动也就车上那一阵子。
到家以后,苏天言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了。
叶黎还想开口说一些安慰的话,但没想到苏天言却立刻跟她聊起了正经事。
首先是婚配。
“小叶。”
“小澄虽然说不在了,但我还是认你这个儿媳妇的。”
“不过我们苏家不能耽误你。”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
“今后的路还长,你选一个对你好的人家就好。”
“心理上不用有太大的负担。”
叶黎微微惊讶。
不应该是她安慰他吗,怎么反倒让自己别有太大心理负担……
就这么直入主题吗?
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先办小澄的丧事么,婚配什么的都往后稍。
叶黎都已经做好了安慰苏天言几天时间的心理准备,最后才交代这个事情。
叶黎没想到苏澄他爸竟然这么直接的把话挑明。
还算是挺有魄力的??
叶黎知道苏澄通过她身上的设备在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苏澄要是听到她夸苏天言有魄力,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先不说叶黎。
一般人都知道,儿子人没了,儿媳妇肯定保不住,人家肯定要再寻一个人家,绝不会在男方家这一棵树上吊死。
人没了还能咋的。
嫁到你家守寡啊。
所以只要脑子没问题的一般人,都会说出苏天言刚刚说的那番“有魄力”的话。
这种事情女方家会保守表态,一般情况下不吭声。
男方这边积极主动表态。
这才是客套流程。
不然的话双方脸上不好看。
然后再说叶黎她自己。
假如苏澄真的人没了。
那她就真的不会再嫁了。
“叔叔,先别聊这个事情,这个以后再说。”
“不不不,你就听叔的。”
“叔不会道德绑架你的小叶。”
苏天言依旧主动表态。
叶黎没再接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叔叔是这样的,我得跟您聊一下小澄财产的事情。”
叶黎将一份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让苏天言过目。
“这些就是小澄的所有财产了,海外的几个账户共计一万六千欧元。”
“国内的账户大概4700的现金。”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那些东西我办了转运,过两天才能到。”
苏天言沉闷地询问:“只有这么多吗?”
“嗯……是的。”
“可他说过,他在海外的一个大公司做高管,一年好几百万……怎么只有这么点……”
“叔叔,我跟您说的都是实话,也都有文件证明的。”
叶黎向苏天言慢慢解释。
“小澄的债台其实垒的很高,身上其实还有几笔贷款和几张信用卡,一直以来都是我帮他还着。”
“但我也是拆东墙补西墙。”
“小澄身上其实还有几笔贷款和几张信用卡,平常都是我在帮他还。”
“还有当时在国外看病的费用,国外看病是很贵的,尤其是这种抢救手术……”
“小澄其实如果能干满一年,其实就能一下子翻身了。”
“可谁知道出了这种意外……”
苏澄其实就在楼下。
他戴着监听耳机,通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切,从始至终完全没露面。
之前苏澄是监控里的小人儿。
现在,他已经坐到了监控后。
是的。
苏澄不会留给老登很多钱。
就这十五万,还是苏澄为了真实度才划过去的。
要知道,老登现在是真的“老登”了。
留那么多钱在县城让他生活,大概率被各种老阿姨或者精神小妹崩完。
但这些原因都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就是苏澄不想给他留钱。
他人都火化了还留什么钱。
老登前半辈子没少享受。
山珍海味、香车美女。
各种小妈没少找。
而且老登也不需要钱。
一年到头咸菜配馒头,白水煮兔子能花几个钱?
一直都说为了自己。
现在他人都没了,老登没必要为了他再节省一毛钱,也没必要再为了他干一天活儿,应该好好享受他自己的生活了吧。
完全不需要苏澄操心才对。
“嗯,行。”
“我知道了。”
“这样,天也不晚了。”
“小叶你这两天先去外面住,我给你出房费。”
“明天我先跟他大舅小姨说一声。”
“等小澄的事情办完,你就可以忙你的事情了。”
叶黎离开了小区。
没人知道苏天言这一天的晚上是一种什么情绪、什么反应,什么状态。
只有苏澄一个人知道。
他通过原先在家里设定好的监听设备和隐秘摄像头,看到了一切。
……
第二天一早。
田家一众亲戚几乎全都来了。
苏天言开门的时候还跟他们打招呼:“来了。”
大舅的声音很紧,脸色发白,话一出口就带着火,不是冲着他,是冲那股不肯说明白的恐惧:“天言,怎么个事儿,小澄到底什么情况?”
“人呢?在医院还是在哪儿?”
“什么时候出的事?你别吓我们啊!”
“怎么会突然这样?前段时间不是还……”
“你说清楚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舅伸手去抓苏天言的胳膊,抓到一半又松开,怕他受不了。
大舅妈则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我马上打电话问,我认识急诊那边的人!”
小姨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你别一句话不说!你这样我们更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