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心头一跳,目光齐刷刷转来。
虽然李赴一直没说话,只是冷淡看着,但在在场双方心中,他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一人就能影响局势走向、决定胜负的分量。
因此他一开口,不论各人是怎么想的,都不得不安静下来,听他要如何说。
不仅骆九高、罗威等人精神一振,连对岸的张横波、徐道覆、常临川,乃至那数百精锐,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想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三局两胜。
万一你们玩起田忌赛马的把戏。
再或者要比斗下棋、丹青、比些奇巧机关,又怎么办?
更何况……”
李赴目光平静。
对方提出此议,必有倚仗。
自己对张横波、郑少卿的确切武功路数、实力高低并不完全清楚,己方几人虽强,但也未必能稳胜。
就算自己赢下一场,若另两场皆输,也是徒劳。
擒拿张横波,不容有失,岂能将希望寄托于这种可能被对方设计的赌斗?
“——我为何要按你定的规矩来?
李某行事,向来不喜依他人画下的道走!”
郑少卿原本嘴角带笑,在李赴开口说不怎么样时就僵住了。
他清楚李赴如果不赞同,可就危险了。
郑少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几分商议的口吻,试图挽救。
“李捕头思虑周全,是郑某欠考虑了。
这样如何?
比斗人选可以自己决定。
为示公平,三场比斗中,双方各提一场比试内容,自行决定。
至于最后一场,须得双方都同意,方可进行。
如此,可免偏颇,也算公允。
李捕头以为如何?”
“依旧不怎么样。”
郑少卿已经极为客气,可是李赴依旧不给面子,淡淡道。
“那李捕头想如何?”
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李赴抬脚迈出一步,动作不快,但这一步落地,对岸数百精锐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兵刃微抬,如临大敌。
张横波、郑少卿等高手更是气机勃发,全神戒备,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脚下迈步,语气平淡道。
“我的赌斗很简单,你们几个,连带这群人。”
“若能在我攻击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而不死、不逃、不降——”
“我便放你们几个离开。”
李赴此言一出,两岸俱寂。
所有人,无论敌我,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人独战对方数百精锐,外加张横波、郑少卿、徐道覆、常临川这四大高手,还要限时一炷香?
这已非狂妄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痴人说梦,视众人如无物!
张横波虎目圆睁,惊怒交加,胸中一股怒火升腾,他率领铁流军纵横天下来去自如,何曾被这样轻视过,仿佛只当他作万军丛中一鸡子,探囊取物就能取了他首级。
郑少卿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凝重。
张横波身后站了两人,左边那人,年约四旬,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三绺长须,做文士打扮,头戴逍遥巾,只拿着一方铁算盘,当做武器。
正是张横波帐下首席智囊,善于排兵布阵的鬼军师徐道覆!
被这样轻视,他此时忍不住握紧了算盘。
右边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站在那里犹如半截铁塔,比张横波还要雄壮几分。
他面如黑铁,虬髯如戟,一双环眼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身穿一件半旧锁子甲,外罩一件磨损的皮袄,手中倒提着一杆碗口粗细的浑铁点钢枪,枪长丈二,枪尖泛着森冷寒芒,枪杆上隐有暗红之色,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的血渍。
他只是静静站立,一股沙场悍将特有的剽悍、粗野、杀气腾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正是张横波军中第一猛将,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撼山枪常临川!
常临川听闻这话,气得怒极反笑。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有胆子,便杀过来,本将军这杆枪,先送你上路!”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李赴毫不废话,已然动了,仿佛不管他们接不接赌斗,都要杀了他们!
迈步走了两步,他身形如一道急电,凌空踏步,施展登峰造极的凌波微步,只在狭窄石梁上一点,借力再起,一个起落,便已横跨十余丈宽的深涧,如大鹏般扑向对岸严阵以待的人群!
“结阵,迎敌!”
鬼军师徐道覆虽惊不乱,手中铁算盘哗啦一响,口中厉喝。
这个李赴武功高强,绝非一人可敌,必须凭借战阵之力消耗、围困!
数百名精锐悍卒,闻令而动,顿时成阵,迅速收缩,结成一个形似尖盾的阵法。
阵型严谨,层层叠叠,将张横波、郑少卿等核心人物护在中央。
这阵势不求杀敌,但求固守,正是应对绝世高手冲击的稳妥之法。
常临川作为军中大将先锋,怒吼一声,挺起那杆沉重的浑铁点钢枪,立于阵前最外一层,如同最坚固的礁石,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
李赴身形已至阵前上空,面对这铁桶般的阵势与常临川那蓄势待发的撼山一枪。
他面无波动,右掌金色气劲凝聚,一掌凌空下击!
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
掌力未至,一股磅礴无匹、刚猛绝伦的劲风已如泰山压顶般轰然压下!
地面尘土碎石被激得四散飞扬,最前排的人只觉呼吸一窒,几乎站立不稳。
“给老子开!”
常临川须发戟张,家传撼山枪法催至极致,吐气开声,不闪不避,一枪如黑龙出洞,直刺李赴掌心!
枪风嘶啸,竟隐隐压过了涧水之声,这一枪之威,足以洞穿厚重城门!
“轰——!!!”
掌枪隔空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李赴也不变招,一掌拍下,劲力凝若金铁,让常临川刺不进分毫。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靠得最近的数人如遭重锤,口喷鲜血,震得向后抛飞,严密的阵型顿时被撕开一个缺口!
常临川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来,
那杆伴随他出生入死、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浑铁点钢枪,枪头竟被掌力震得弯曲!
他双臂骨骼咯咯作响,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山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常临川站稳身体,面色变得血红,又转为煞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下,眼中已满是骇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