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墨迹敛去。
七七四十九式回风舞柳剑的精义意境,连同其深湛剑理、运劲法门、变化精义,如醍醐灌顶,尽数流淌李赴心中。
仿佛他已习练这绝世剑法数十年一般,登峰造极,剑意大成,已不下于创立剑法之人之下。
这剑法高远清绝,与天外飞仙那般毕集功力于一击的辉煌刚猛截然不同,走的是师法自然、灵动玄妙的路子。
创此剑法的巴山顾道人,剑术通神,在那世界世无其匹,
其门下大弟子轻功剑法,被评价纵使不如西门吹雪,也差不了多少,堪称西门吹雪上一代的天下第一剑。
此时李赴只觉自然清远之剑意在胸中流转,柔韧如柳枝拂水,清绝似山间回风。
他得此大成剑法,手指微动,竟生出几分几近得道的平静之中的一股欢喜,情不自禁想立时挥剑一展。
“真是一门了不得的剑法。”
李赴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确是他所获诸般绝学中,招式最为精妙、意境最为高远的一门,缥缈出尘,恍非人间应有。
见到李赴一掌击毙张横波,尸身倒地。
场中众人反应各异。
骆九高、罗威等公门中人,心头俱是一震。
毕竟张横波是震动天下的大寇,就这么毙命眼前,难免令人心神震动。
随即又是一怔,朝廷密令原是追缉擒拿。
罗威迟疑低语:“骆神捕,李捕头杀了铁流王,这……”
骆九高摆手,沉声道。
“无妨。
当年朝廷留他不杀,是因其余党流窜,恐生激变。
如今其麾下精锐尽在此处,或死或擒,首恶杀与不杀,已无关大局。”
与张横波有深仇的钟夫人,则是拍手称快。
“杀得好!
这等奸恶之徒,活在世上只会有更多人遭殃!”
她声音中满是恨意得雪的痛快。
苏柔见此次千里追捕的目标伏诛,心头一松,此番艰险任务总算有了结果。
马世雄三人更是面露喜色,望向李赴,眼中满是感激。
张横波一死,尘埃落定,他们先前走脱要犯的重罪便可大大折抵,性命多半是保住了。
杨九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张横波一死,他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彻底破灭。
郑少卿先是原先本能反应的握拳,旋即又反应过来,无力松开,长叹一声,彻底颓然。
李赴威逼张横波,加上那一番话如暮鼓晨钟,让他终是看清,自己满腔热忱,确是所托非人。
铁流王绝非可安天下的明主。
“不……不……”
徐道覆重伤濒死,见此情景,口中鲜血汩汩,犹自嘶声低吼,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原本只是一落第秀才,遇到张横波才随风而起,现在从龙之功,封侯拜相的梦破碎了。
如今张横波一死,他的野心与迷梦,也都要随之化为泡影。
“罗威,去割下张横波的首级,我们得带回去,以便朝中勘验。”
骆九高开口。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准备收拾返程之际,变故陡生。
忽然,
一道白色身影自山林深处疾掠而至,身法轻灵如鹤,几个起落便已到近前。
来人是个女子,白衣胜雪,面容冰冷,虽已不年轻,却风姿绰约,眼神锐利如剑,正是数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的仙都仙子朱素!
她本为追杀李赴而来,现在终于赶到。
只可惜徐道覆等人请其而来,本是为了帮铁流王逃脱,但是等人死了,这位绝世高手才姗姗来迟。
不过来了,也比不来好,某种程度上也不算晚。
徐道覆涣散的眼神陡然爆出一丝亮光,挣扎着嘶喊。
“仙子。
仙子来得正好!
杀害令侄的仇人李赴就在此,
他……他还杀了铁流王,杀了他,为令侄报仇!”
他声音凄厉,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期盼。
“仙都仙子!”
众人刚松懈的心神瞬间再度紧绷,精神一震!
仙都仙子朱素的名头,在场谁人不知?
数十年前便挑战各大门派用剑高手,未尝一败,早已隐隐有无敌之名。
传闻其剑法之高,已不似人间所有。
没想到虽然他们穿山过林,躲过了她的截杀,她还是竟一路追到了这里!
朱素目光如冰,径直落在李赴身上,身上那股凛冽的剑意无形中弥漫开来,周遭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你便是李赴?是你杀了我侄儿?”
人的名的树的影。
她声音清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若你侄儿是十二凶相中的申猴杀手,那便是我所杀。”
李赴坦然相对,并无遮掩。
“我一开始想去燕州杀你,听闻你已经不在燕州,在来这里的路上也没等到,不过终究还是让我堵到。”
朱素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锃——”
一声清越龙吟,长剑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天光山色。
朱素凝视掌中剑,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之色,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我自幼练剑,也只爱剑。
十二岁初试锋芒,大小三十余战,未曾落败,十六岁挑落江湖顶尖剑客,自此四处拜访武林大派寻人比剑,切磋印证,归家日少。
我眼中只有剑道,败在我剑下、伤在我剑下、死在我剑下的人,不知凡几,结下的仇家自然也多。
可我从不放在心上,手中三尺青锋,足以护身。”
她语气微顿,眼中淡漠,像诉说着李赴该杀的原因。
“可我忘了,我能自保,我的亲人却未必。
我姐姐一家,因我昔日仇怨,惨遭报复,满门被害……最后,只剩下一个尚在襁褓的侄儿,托付于我。”
朱素目光落在剑锋上。
“尽管自小爹娘亲人曾骂我,天性冷漠,我似乎也确实如此。
可不论如何,那孩子……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