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崂山年轻弟子跃跃欲试,就要动手,可这时前面的两人忽然停了,众人还以为两人有所察觉。
前面一片稀疏的松林旁,有块平坦的青色卧牛石。
此刻,石头上斜躺着一人。
那人身穿一袭半旧不新的灰色麻衣,脸上盖着一顶宽边竹斗笠,似乎正在小憩,身边随意放着一个粗陶酒壶,酒香隐隐。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边还放着一个用锦缎包裹得方正正的长条状盒子。
那步履轻快的独脚虎与过山风似乎是看到了这个人,脚步一停。
而且说来也奇怪,
方才还神色阴沉、隐隐透着匪气的两人,一见这麻衣人,如同兔子见了鹰隼,浑身猛地一僵,脸上那点凶悍之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忐忑的神情。
两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
在崂山派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只见独脚虎和过山风走到那卧牛石前约莫一丈远处,便停了下来。
两人先是恭敬地朝着石上似乎沉睡的麻衣人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各自肩上的包袱解下,轻轻放在地上,又动手解开了包袱皮。
阳光下,包袱里的东西显露出来,一尊莹润剔透、雕工精湛的羊脂白玉狮子,赫然在目!
正是茶楼中众人谈及的那葛家失窃之物。
另一件,则是一株枝杈虬结、色泽红艳、高约一尺有余的珊瑚树,虽不及玉狮子珍贵,却也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两人将宝物现出后,竟又对着石上之人拜了两拜,姿态恭谨,犹如信徒拜神。
这时,那麻衣人似乎有所察觉,并未起身,只是从斗笠下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独脚虎见状,连忙凑近些,眼巴巴地望着。
只见那麻衣人屈起手指,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独脚虎一看,脸上顿时如释重负,甚至露出狂喜之色,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又行了一礼,然后竟连那价值千金的玉狮子也不再看一眼。
轮到过山风时,麻衣人手指一比,却是个一的手势。
过山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失魂落魄,呆立当场半晌,最终也深深一揖,垂头丧气,也同样连那株珊瑚树看都不再看上一眼,拖着脚步似乎也要离开。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崂山派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本以为两人摸上去是要偷东西,哪知竟是这般情景?
两个凶名在外的江洋大盗,竟像是上供一般,将到手的珍宝乖乖奉上,对方随意比个手势还能让其中一人狂喜?
那麻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这躺在石头上、斗笠遮脸的麻衣人,竟是比独脚虎、过山风更厉害的贼头?
是坐地分赃的大盗魁首?
可看那两人对他敬畏如神明的模样,又似乎不像寻常黑吃黑。
眼见独脚虎和过山风已转身要走。
那崂山派年轻弟子中,之前就怀疑独脚虎身份的那名崂山弟子,名叫明尘,见赃物就在眼前,确凿无疑,贼就要跑了,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呛啷一声拔出长剑,纵身跃出,口中喝道。
“贼子休走!
光天化日,赃物在此,还想逃么?”
其余几个与他相熟的崂山年轻弟子,也想仗剑行侠仗义,初入江湖便做下一番侠义之事、传出一些声名,见状不及多想,纷纷拔剑跟上。
霎时间五六道剑光,便拦在了独脚虎二人身前。
独脚虎与过山风不论是喜是忧,此时忽被拦住去路,都是脸色顿时一沉。
独脚虎双眼一瞪:“哪里来的小娃娃,敢拦爷爷的路?赶紧滚开!”
过山风本就心情不好,更是面现凶光。“都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
明尘挺剑喝道:“崂山派弟子在此,今日便要捉拿你们这两个江洋大盗归案。”
“崂山派?”
过山风粗眉一挑,与独脚虎交换了一个眼色。
明尘几个崂山派弟子挥剑杀来。
李赴在旁看着,这些崂山派弟子剑法招式虽有章法,但火候明显不足,应变也属稚嫩。
“原来是崂山派的高足。”
独脚虎嗤笑一声,长短脚错步一滑,身形如鬼魅般避开了刺来的两剑,反手一掌拍在一名弟子腕上,那弟子只觉一股阴柔力道透入,长剑几乎脱手。
“就凭你们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也学人家捉贼拿赃?”
过山风更是直接,只凭一双肉掌,或拍或抓,仗着身高力大、招式老辣,在几名弟子的剑光中穿行自如,
时不时屈指在剑身上一弹,便震得持剑弟子手臂酸麻,阵脚微乱,或拍出一掌,打得其中弟子险些跌一个跟头。
“可笑,就凭你们的武功,也敢来丢人现眼。”
他口中还哈哈笑着,有意无意瞧向李赴和云栖子几人这边,拽着明白装糊涂道。
“你们崂山派的师门长辈呢?
怎地不亲自出手,却让门下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来丢人现眼?
早听说崂山派注重清修,讲究什么道法修为,对武功拳脚不怎么上心,如今看来,传闻不虚啊!
后继子弟,实在不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响亮,带着明显的嘲弄。
“可恶!
闭嘴,贼子!
你们两个贼偷也敢放言品评我们崂山派!”
几个崂山派年轻弟子见师门受辱,更是大怒,可怒火让剑法更乱,愈发难以弥补武功上的差距。
冲灵道长与几位崂山长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栖真人亦是眉头紧蹙,面色不豫。
自家弟子学艺不精,被人当众戏耍嘲弄,无异于打整个崂山派的脸,尤其是当着自家门派恩人李赴的面,这更是大大的丢人。
他袖袍微动,便欲亲自出手将这狂妄贼子拿下。
哼!
就在这时,那一直躺在青石上、仿佛睡着了的麻衣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这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含糊,仿佛只是人睡醒了自然发出。
然而听在独脚虎和过山风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两人浑身剧震,脸上的戏谑与嚣张瞬间冻结,转为无边的惶恐。
他们再不敢与崂山弟子纠缠,慌忙抽身后退,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到一旁,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方才的放肆举动引起了那位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