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他,在场各派掌门、长老,乃至崂山派云栖真人、王卧云等与李赴同来之人,也都露出不解之色。
在他们看来,霍书言从最初的百般推诿、言辞闪烁,到最后在严刑逼供的压力下吐露真相,这真相得来不易,怎会是假的。
尤其是以霍书言的身份,若非确有其事,怎会自毁长城?
眼看就要尘埃落定,李赴却突然质疑,实在令人费解。
李赴不理会众人的质疑,淡漠喝问。
“霍书言,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你究竟身在何处?”
霍书言身躯一震,脸上做出沉痛悔恨的表情,好似听不懂什么意思。
“那一夜我……我确实就在泰山上,我参与了那场屠杀……是师父春阳子逼我做的!
师命难违,我……我心中一直愧疚难安……”
他这番忏悔之态,配合之前的心虚表现,倒让一些人心生同情,好似还真像是被逼无奈,事后良心不安。
李赴冷哼。
“当着我的面,还敢面不改色地撒这弥天大谎?
你刚刚既已认出我,见到我时那般紧张躲闪,就应该没忘记,那一夜,我在燕州醉仙楼,亲眼看见你从对面青楼里出来!
燕州距离泰山何止千里之遥,你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夜宿花魁之后,参与屠杀泰山派的??”
“什么?!”
“燕州,青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赴此言,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得众人发懵,议论声轰然再起!
什么意思?
李赴李捕头在泰山派灭门那一夜,居然恰巧见过霍书言,而且这位崆峒掌门高足,其实那一夜是在燕州夜宿青楼。
换做平时,如果崆峒派掌门高足、下一任崆峒派掌门人选夜宿青楼,定然在江湖之中引起轩然大波,而且其他人会本能怀疑此事是真是假。
但是,在霍书言亲口承认了他参与屠杀泰山派这等重大丑恶之事后,这等事反而显得不过大巫见小巫,没几个人认为霍书言不可能干这种事。
只是众人万分惊疑,李赴真的在那一夜真的撞见了霍书言么?
李赴将那一番从未在人前讲过的事说来,宴席之间,凭栏吹风,碰巧撞见一面。
“说来也巧,泰山派灭门那一夜……我撞见了霍书言一面。
那之后我再听闻有关这位飞虹剑客的消息,就是他在那一夜疑似参与泰山派的袭击屠杀,被抓住送上终南山,要召开公审大会。
实不相瞒,我从未过多掺和江湖之事,而这次接受全真教邀请来参加公审大会的原因之一,就是我怀疑这其中有蹊跷。
霍书言和崆峒派可能是为人所陷害,
只不过没想到我到了这里之后,看到大会一直进行到这里,却发现被霍书言以身入局也开始栽赃起崆峒派来。”
这是别人阴私,他之前不好在人前道长短,可现在情形不同了,没想到看似无辜受冤的霍书言根本不是什么老实之人。
这场公审大会极有可能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李赴不得不说了。
“什么,有这等事?”
众人大惊。
“燕州距泰山何止千里?
要真是如此,一夜之间,霍书言如何能从燕州赶到泰山参与灭门?”
“受全真邀请来参加公审大会一起公审霍书言的李捕头恰巧那夜在燕州看见了被审的霍书言?
这……这也太巧了!”
“你没听懂么。
李捕头说了,他就是因为觉得蹊跷才受邀来的!
以往确实不曾见他主动掺和这类江湖之事。”
“真的假的?”
“要是别人说这番话,空口无凭,我不会相信,但是是李赴李爷说的话,我是信的。”
李赴他的身份、他的武功及他过往行事,哪怕他此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光凭一番话,就令许多在场原本坚信崆峒派是屠戮泰山派真凶的人开始动摇,对他所说的将信将疑。
人的名、树的影,李赴虽从不过多掺和江湖之事,可在江湖上早就是让人仰望、久仰的大人物,尤其他的侠义之名远播,名震天下。
“不错,李捕头不比别人,他是公门中人,更是天下有名的名捕!
昔日他曾不顾忌讳,不畏权贵,闯入官家昔日身边红人一猜公公的府中,将那位窃走赈灾银、害得北地几十万灾民活活饿死的权阉强行格杀。
他在北地的名声有如万家生佛,活菩萨一般,不少地方和人立了他的生祠、牌位,这样的人物,岂会信口雌黄么?”
“不错!
李捕头侠名震天下,行事光明磊落,他既如此说,那多半是真的!”
“难道……霍书言真的在撒谎?
崆峒派真是冤枉的?”
李赴一人之言,竟在瞬间动摇了场中大半人心!
这便是声名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蒙元方面才不惜派出四大法王,也要在路上截杀他。
有李赴这样一个人证,比得上一百个一千个作证都让人信服,一句话,便可能颠覆整个局面!
当然,仍有部分谨慎持重之人,尤其是各派掌门长老,不敢仅凭一面之词便下结论。
他们将凌厉的目光投向霍书言,厉声喝问。
“霍书言,从实招来,李捕头所言是否是真的?
那一夜你究竟在何处?
凶手到底是不是崆峒派?!”
霍书言脸色隐隐难看,道。
“李捕头……你定是认错人了!
那夜天黑,你又刚饮过酒……用黑鞘红穗古剑的江湖人不止我一个!
我……我虽确实参与了泰山血案,可那是师父逼我的,我身为道门弟子,自幼持身清正,绝无夜宿青楼这等下流污秽之事!”
“可笑!”
李赴冷冷道:“你难道忘了那一夜不是只有我一人看见你。
我手下众多捕头捕快皆可为证!
从燕州到终南山,快马加鞭,不过数日路程,一纸调令便可唤他们前来对质,到时,你的假话如何维持?”
听说还有众多公门人证,众人更倾向于相信李赴。
霍书言咬牙道:“你手下的捕快,自然听你号令,就像师父可以逼我杀人,你也可以逼他们作伪证!”
他这话虽也勉强能自圆其说,但语气中的慌乱与强词夺理,已让许多明眼人看出端倪。
李赴将这件事说了出来,以他的分量所说的话,不可能不被重视,公审大会结果必要搁置。
只需花个几天,深入调查霍书言当夜在燕州的行踪,寻找其他可能见过他的百姓、青楼中人,真假立辨。
哪怕有些人以前见面时不认识霍书言,也能问出来。
霍书言如此死扛,其实已没意义,可他就是死鸭子嘴硬不松口,让人心头难免有一丝火气。
李赴无耐心等待几日工夫,要让事情立马水落石出,
他脚下一迈,凌波微步如同缩地成寸,
许多人只觉眼前一花,李赴已出现在霍书言面前,大手抓去!
“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敢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