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儿心头剧震。
这位年轻捕头的名声,近来在江湖上可谓如雷贯耳,尤其她身在燕州城,半是镖局中人,怎会没听过这位掌出神龙李赴的厉害。
这样下去,绝难逃脱!
她一咬银牙,左手将孩子搂得更紧,右手倏地向后一甩,数点寒星分取李赴双膝。
她心存善念,未下杀手,只求阻其步伐,赢得喘息之机。
李赴见暗器袭来,不闪不避,护体真气自然流转,在身前尺许处布下一层无形气墙。
只听叮叮叮一阵细响,那几枚喂了麻药的银针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力竭坠地。
“这一位深藏不露的左家儿媳轻功绝顶,其他武功就有些稀松平常了。”
就如江湖上的贼偷、探子一类人。
柳莺儿余光瞥见,更是惊慌,她这手暗器功夫虽非绝顶,但自认劲道拿捏精准,突然发出,等闲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可对方竟连身形都未曾稍缓,仅凭护体真气挡下了,这份内力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迟早要被追上,怀中幼子又啼哭不止,柳莺儿心乱如麻。
电光石火间,她瞥见前方街巷交错,忽地一咬牙,身形陡然折向,竟不再往城外逃,反而朝着城内最繁华的南市方向掠去!
李赴眼神微凝。
“不逃向城外野外,反入城中人群稠密处?
城中难道有她倚仗的藏身之所,或接应之人?”
他遭了一波暗器袭击,正要加紧轻功追上,见到这一幕,心念一改,不疾不徐地缀在后面,倒要看看她要往哪里去。
柳莺儿轻功着实了得,在屋脊巷道间穿梭,如履平地,寻常百姓只觉头顶微风掠过,抬头时早已不见踪影。
不多时,她身形一折,竟投入了南市最热闹处、燕州城首屈一指的青楼,暖香阁的后院!
李赴立于不远处一座酒楼飞檐之上,望着那白日也点着灯火、丝竹悦耳、莺声燕语隐隐传来的暖香阁,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这地方他并不陌生,曾几次在对面醉仙楼用饭。
更记得,终南山之事后,被废去武功、终身囚禁于崆峒后山的霍书言,当初便是偷偷从这暖香阁中溜出来的,被他撞见。
卷宗记载,柳莺儿沦落风尘时乃是以歌女为生,辗转于几家酒楼乐坊,却并未提及她与这暖香阁有何瓜葛。
她逃入此地,是慌不择路,还是早有预谋?
李赴身形飘然而下,如一片落叶般落入暖香阁后院。
后院颇为宽敞,假山盆景,回廊曲折,有几处独立的精致小院,花木掩映,显然是供那些不愿露面的贵客寻欢作乐之所。
李赴一身醒目的紫衣官服从天而降,骤然闯入,顿时引起一片骚动。
“哎哟!
这位爷,您这是干什么……”
一个涂脂抹粉的鸨母扭着腰上前,话未说完,看清李赴衣着气度,尤其是那身代表高阶捕头的紫衣,脸色一变,声音也低了下去。
“官、官爷……您有何贵干?
咱们这儿可是正经生意……”
李赴目光如电,扫过院内,锁定东首一座二层锦绣阁楼。
凭借他深厚的内力修为,方圆数十步内的风吹草动皆了然于心。
柳莺儿怀抱孩子就是躲入了那间阁楼。
尚未近前,哪怕隔着二三十步远,隔着墙壁,也能听得房内有女子压低的说话声,声音虽低,却难逃他深厚功力捕捉,只言片语飘入耳中。
一个是柳莺儿急促恳求的嗓音,另一个女声则带着诧异与犹豫。
“莺儿,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弄成这样?还抱着孩子?你不是在左家……”
“……燕姐姐……救我……身后有高手追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让我带着孩子躲一躲,求你了!”
“……莺儿,你……唉……你先躲起来……”
他径直朝那阁楼走去,对围上来的龟公护院视若无睹。
“站住,燕子娘姑娘闺房,岂容乱闯!”
几名膀大腰圆的护院见李赴不理不睬,见他身穿官服,竟然也敢扑上来便要阻止。
“好大的胆子。”
李赴脚步不停,周身真气自然流转,一股无形气劲勃然而发。
那几人手刚触及他衣衫,便如遭电击,惊呼声中踉跄跌开,撞翻了旁边花架,哗啦啦一阵乱响。
李赴已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整座绣阁奢华典雅,连楼梯铺着厚毯,他刚走上几步,便听楼上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一个女子倚在门框边,云鬓高绾,斜插一支金步摇,身着桃红撒花缎面衣裙,外罩轻纱,身段婀娜。
她生得杏眼桃腮,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风尘女子的泼辣鲜活之气,正是暖香阁头牌、名动燕州的名妓,燕子娘。
燕子娘眼波流转,开门后风情万种又带着一股泼辣倚在门框上,扇着绣扇,本能出口语带讥诮。
“哟,光天化日的,一位官爷擅闯我们姑娘家的闺房,这可不合规矩呀。
就算心急,也得先脱了这身官衣再来不是?
传出去,好说也……”
她话未说完,目看清来人容貌与那身紫衣捕头服,脸色骤然一变,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中,气势也弱了下去。
李赴脚步不停,缓缓拾级而上,淡淡道:“怎么不继续说了?认出我了?”
燕子娘的确是认出来了。
燕州城的捕头不少,但身穿紫衣、气度如此不凡、如此年轻的,只有一人!
如果换一个地方,别说紫衣捕头,就是绣衣神捕,她也不会放在眼里,可燕州城不同,江湖上谁不知道有尊大佛就在燕州城里当紫衣捕头。
单枪匹马千里擒杀铁流王,剑挑仙都仙子,终南山力挫吐蕃武林第一人与全真掌教,传闻其武功已臻化境,拳剑双绝……
柳莺儿只是说高手,可也没想到是这位煞星。
燕子娘心中暗暗叫苦,不禁心中生出一丝怨怼,怀疑柳莺儿是故意不说明,怕她听了这位大佛的名号拒绝帮忙,她挤出笑容。
“李捕头说笑了,您这般人物,燕州城谁人不识?
只是……不知李捕头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若是查案,还请先前厅奉茶,容妈妈们好生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