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什么把柄?
或者说是什么软肋?
这软肋被威胁,重到足以让他宁可放弃争夺总坞主之位,宁可承受战败的耻辱与不甘,也要咬牙屈从。
李赴思绪飞转。
“亲人?
其在世的亲人只有一个妻子,还是威逼所娶进门,两人感情不佳,哪怕在外,也丝毫没有举案齐眉之举,多年也无儿女。
中毒?
就算被下了毒,危及性命,以其性格,未必能胁迫至此。
那么也许是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软肋?
一些江湖人重名胜过重命,人可以死,但名声不能败。
会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一旦泄露,不单身家性命不保,更是要身败名裂,从绿林大豪,变得人人喊打?”
若匡震岳真有致命把柄或软肋落入欧阳瑾之手,要挟其假意落败便说得通了。
匡震岳纵有万般不愿,亦不得不从。这也解了他为何败得那般巧,败后那般不甘。
他是真想赢,却被人掐住命门,不得不输。
李赴细观二人反应。
在他说出洗身大盗在众人中间后,院内众人本能地散开、戒备。
但场中有四人几乎没动——祝亭皋、沈苍、欧阳瑾、匡震岳。
这四人身为四大坞主,武功最高,身份也最尊,他们身形未动,恐怕既源于对自身武功的自信,也因身份所系,必须表现得镇定自若。
欧阳瑾面沉如水,眉峰紧锁,目光四扫,与其他人一般显露担忧防备之态。
沈苍须发微张,老脸沉肃,手按剑柄,似随时可出手。
祝亭皋满面怒色中掺杂着愧疚,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人群。
唯有匡震岳,他脸色阴沉难看,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不知想着什么。
在所有人都警惕周围任何人可能是武功高绝的洗身大盗,担心对方会撕下伪装忽然暴起出手时,只有他对周围的人没有丝毫该有的警惕防备。
这很不正常。
李赴忽然开口。
“匡坞主,在我指出凶手可能就在我们中间时,所有人都在警惕旁人。
唯有匡坞主你,脸色难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也不看周围,似乎……并不担忧隐藏在众人之间的洗身大盗忽然出手。
不知匡坞主这是何故?”
一想到那身份不明、武功可怕的洗身大盗就潜藏在他们之间,众人都如芒在背、心神紧绷,
这时怎么会有人丝毫不担心遭到猝然的袭击?
只有一个人丝毫不用担心,那就是洗身大盗本人。
因为洗身大盗可能袭击任何人,唯独不可能袭击自己,自己当然不用防备自己。
唰!
所有人视线瞬间聚集在匡震岳身上,原本嘈杂的院落再次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原本脸色难看不知想着什么的匡震岳猛地抬头,豹眼圆睁,怒视李赴,脸上横肉跳动,粗声吼道。
“为何?
我恨不得将那贼子碎尸万段,为什么要躲躲闪闪?!
其他人胆小害怕,也要我一样胆小不成?
那该死的恶贼,明知我在此,还敢作案,分明是没把我金刀烈风匡震岳放在眼里!
此事传扬出去,江湖上那些碎嘴的,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什么高手如云,却镇不住一个独来独往的采花贼,护不住一个女子。
你们不羞,我却是要羞死了。
传到江湖上我颜面何存?
那恶贼若敢现在跳出来,我正好一刀劈了他,省得麻烦。
我求他跳出来还来不及,有什么可怕的?”
他这番咆哮毫无顾忌,丝毫不给旁人留颜面,倒恰恰符合众人对他那一贯粗豪暴躁、又极爱惜面子的印象。
而且匡震岳向来给人的印象便是胆气豪壮,不知畏惧为何物,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眼都不眨。
匡震岳吼完,不等李赴再问,反而将矛头指向李赴,瞪着眼睛道。
“哼!
你怀疑我是那该千刀万剐的洗身大盗?
我还怀疑你呢,李捕头,你就不可能是洗身大盗么?
并非匡某随口乱说,在场众人,论武功之高、身手莫测,谁比得上你掌出神龙?
况且你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那恶贼武功高绝,又专挑美貌女子下手,这些条件,你岂非最为符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匡震岳还是过往那个不肯吃一点亏的火爆性格,被怀疑了一句,立即就反顶回去,竟敢当面质疑这位天下名捕!
但细想之下,他这话虽冲,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若按武功高、年纪轻血气方刚来怀疑,李赴确实最为符合。
一道道惊疑目光看来,李赴面色不改。
龚小裳连忙开口道。
“匡坞主,刚才正是李大哥推断出洗身恶贼可能隐藏在我们之中,若他是恶贼,岂会自曝破绽。”
“在李大哥之前,还没人能抓住洗身大盗半点马脚。
可今日之后,不管能不能抓到他,洗身恶贼的身份范围一下缩小了许多,被划定在一小群人之中,李大哥居功至伟,岂会是洗身大盗。”
沈芷晴柳眉紧皱,也开口道。
“武功高低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恶贼既能隐藏身份,武功自然也可以隐藏,说不定他平日就故意表现得武功平平以掩人耳目!”
李赴面对匡震岳的指责,神色平静。
“匡坞主所言,其实不无道理。
我方才说过,凶手可能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自然也包括李某在内。
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李某亦不例外。”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番坦然承认自己也在嫌疑之列的态度,光明磊落,正气凛然。
这让不少原本因匡震岳之言而心生疑虑的人打消了念头,若真是恶贼,岂会如此坦然?
“李贤侄说笑了,你是天下名捕,怎么会是残害女子的采花大盗?
而且洗身大盗最近两年在我们江南武林中出现,他明确犯案的时候,你都在北地。
你怎么可能在极短时间里在北地与江南之间飞速往返?
我们之中谁是洗身大盗,你都不可能是!”
祝亭皋没想到这次比试大会会变成这个样子,看着庄内宾客都视彼此为潜在的敌人、恶贼,纷纷提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