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铁山握刀的手微微发紧,额角渗出一丝冷汗,盯着李赴:“你……你这是什么身法?”
李赴负手而立,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章铁山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山岳倾轧,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有一股要粉身碎骨之感。
苦练二十余年刀法,章铁山自问在江湖上也算万中无一的高手。
可眼前这人站在那里,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让他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绝望感,不自觉想退避逃走。
但他想到身后的南康郡王府,章铁山咬牙低吼一声,再度出刀!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将泼风刀法催至极致,刀光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连环二十七刀一气呵成。
二十七刀仿佛同时劈出,笼罩李赴双腿、膝弯、脚踝等要害。
“快是够快了。
可惜除了快,一无是处。”
李赴终于出手了,右手食中二指探出,快如闪电,竟在漫天刀光之中精准地夹住了刀身中段。
叮的一声轻响,章铁山那连环二十七刀的刀势戛然而止。
他奋力回夺,那刀却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李赴的两指之间。
李赴二指轻轻一折。
啪的一声脆响,那口百炼精钢的好刀竟从中断裂。
他随手一甩,那半截刀尖划过一道快如闪电的弧线,噗地一声刺入章铁山右肩肩胛。
章铁山闷哼一声,噔噔噔连退数步,右臂软软垂了下来,鲜血沿着手臂淌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手中刀几乎已握不住。
“阁下是……是什么人?”
他练了一辈子的刀,竟被对方两根手指夹断了兵刃,随手一甩便废了他用刀的右臂。
李赴看着他,语气平淡:“江湖人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确实不叫人喜欢。
但以你的本领,难道只有给他人做走狗这一条活路么?
“我现在给你另指一条活路。
回家务农吧。”
“阁下是说,一个刀客手臂被废,连刀都握不住了,不回家务农还做什么?”
“但是……不……不!”
章铁山身体剧烈颤抖,不知是剧痛还是愤怒。
他将半截断刃交到左手,狂吼一声,朝李赴扑了过来。
这一刀已经威力大失,能看出的只剩下手臂被废的满腔不甘和恨意。
“冥顽不灵。”
李赴话说的是真的,如果章铁山识相就此离去,只废掉一条手臂,还能保下一条命来。
但是章铁山毕生苦练的刀法、安身立命的武功被废了,怎么能平静得了,愤恨不已,手掌换刀还是杀来。
他随手一拂,如驱赶一只蝇虫,一道白虹掌力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线,绕过章铁山刺来的断刃,不偏不倚地拍在他脸上。
章铁山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牙齿崩落数颗,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翻滚了两圈便不再动弹,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全场一片死寂。
薛宁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最清楚章铁山的厉害,方才他与章铁山交手,不过数招便被击溃,连对方的刀路都看不清。
可李赴站在那里,双脚几乎未动,仅凭两根手指便废了章铁山的一条手臂,随手一挥便将其震飞。
这等武功,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高台之上,剩下的三名王府门客同时面色凝重起来。
虽然章铁山在他们四人当中武功最弱,但能被范王妃选中派来保护她弟弟,放在江湖上也是名震一方的高手。
可这样一个人,竟被那年轻人如同戏耍般轻松击溃。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踏前一步,挡在了略有些惊愣的范太岁身前。
左首一人身材颀长,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穿一件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剑穗却是血红色,红黑相映,极为扎眼。
此人往那一站,一股森然剑气便悄然弥漫开来,衣袂无风自动,率先开口,不疾不徐却隐隐带着一股迫人的杀气。
“在下雁荡剑客林疏,年轻时在雁荡山上练了二十年的剑,江湖上朋友抬爱,送了这么个名号。”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李赴身上。
“不知阁下是哪一位高人?
出手废人,今日这事,怕不是三言两语能了结的。
既然敢出头,总该有个名姓。”
居右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须发浓密如狮鬃,双目精光四射,赤着一双胳膊,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两臂之上各纹着一条盘踞的黑蛟,栩栩如生。
他声若洪钟接口道。
“老子是伏蛟手罗阔海。
你倒是出手不凡,可这庐州城不是别处,南康郡王府的闲事,不是谁都能管的。”
“阿弥陀佛。”
中间为首,面容枯瘦,眉骨高耸的灰袍中年僧人看着李赴,一双手掌缓缓从袖中伸出,轻轻捻着腕上一串铁灰色的念珠,道了一声佛号,隐有忏悔之意,仿佛要为即将与人动手破戒,提前向佛祖告罪。
“贫僧信通和尚,施主武功高强,必非无名之辈。
还望通个名号,也好让我等有个交代。”
三人的话大概都是一个意思,客气中隐含凌厉,南康郡王府的事,不是谁都能管的。
看得出李赴不是一般人,报出名号来,看看够不够分量。
这是江湖规矩,动手之前通名报号,三人报了号,多少看得起人的,就该紧接报上名号。
但不想李赴看了他们一眼,居然淡淡道:“什么阿猫阿狗也配问我的名号?”
这是何等无礼、轻蔑。
此言一出,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伏蛟手罗阔海性如烈火,第一个按捺不住,怒喝一声。
“好个狂妄小子,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伏蛟手!”
话音未落,他大步踏出,右臂一振,臂上那黑蛟纹身仿佛活了过来,一条粗壮的手臂猛然暴涨,五指如钩,带着一股沉猛如山岳的劲风朝李赴当头抓下!
这一抓之势,五指间隐隐有气劲嘶鸣,便是一块铁石也能抓碎。
李赴神色不变,右手并指如刀,随手一划。
这一划轻轻松松,像是在春水里拨了一下,刀气却已破空而出,带着清冷凌厉之意。
罗阔海只觉掌心一凉,尚未触及李赴,便有一股无形刀气扑面而来。
他脸色一变,急忙撤掌,低头一看,掌心已多了一道寸许长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渗出。
罗阔海大惊失色:“你手中无刀,哪里来的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