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寒铁宝剑当啷掉落在地,人也随之向前扑倒,伏地不动。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信通脸色大变,双掌齐出,阿鼻伏魔掌后劲勃发,灼热劲力层层叠加,掌势如山,却依旧抵挡不住李赴的刀招。
匹练一般的刀气袭来,刀影如迷梦一般,似慢实快,似有还无。
信通来不及分辨,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便如中了一记极轻的一戳。
他低头看去,胸口已被刀气贯穿,鲜血从伤口处洇开,迅速扩大成一片深红。
他的掌力还未完全吐尽,人已无力跪倒。
三大高手败亡,李赴站在原地,青衫整洁,衣衫都未乱。
薛宁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三人倒地的惨状,见李赴就要掠过他径直走向范太岁,喉咙发干,终于忍不住问道。
“前辈是什么人?为何会我家传的刀法?”
他心头涌起一丝激动,“莫非前辈与我薛家先祖有旧?听闻我爹娘遇难的消息,所以特意出来相救?”
李赴看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不过是看了你方才使了一遍而已。”
“用我的武功惩治这三个助纣为虐的阿猫阿狗,大材小用。
你家的惊梦刀法,飘渺瑰丽,舒缓之中蕴藏无限杀机,颇有独到之处,还算不错。
可惜你练得还不到家。”
薛宁愣在原地,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看了一遍就会了?
而且不仅会了,还施展得比他苦练多年的还要纯熟百倍,刀意弥漫之间让人如醉幻梦之中,等到刀气袭颈才猛然惊醒。
这等境界,便是他父亲生前也未必能达到,怕是先祖才能追及。
“看了一遍就会了?
你的武功是厉害,足以技惊武林,老子承认,但你也别想拿老子开涮!”
罗阔海捂着鲜血淋漓的断臂处,用尽最后一口气艰难道,“你已胜了,何……何必再这么羞辱老子。”
一众围观的人中有江湖人也发愣。
惊梦刀法传闻乃薛寻南毕生心血所创,路数之精妙、变化之繁复,寻常人学上三年也未必能通其皮毛。
看一遍就会?
这话也太离谱了。
信通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捂着胸腹伤口,苟延残喘。
他修习武学数十年,深知一门上乘刀法要练到李赴方才那等信手拈来的境界,起码需要十年以上的苦功浸淫。
看一遍就学会了并达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怎么可能。
但是以这位的绝世武功,需要骗他们么?
唰!
李赴没有再说,随手一记刀气隔空斩出,劈断了旗杆上的绳索。
那小姑娘从高处掉落下来,他左手虚空一抓,擒龙功隔空使出,一股柔和的吸力将那小姑娘稳稳接住,送到薛宁面前。
“就用你家的刀法救你一命。
能学到几分,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赴道,“走吧。庐州已经不是你们兄妹的容身之所了。”
薛宁接住妹妹,见她面色苍白人事不省却还有气息,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感激。
他抱着妹妹,踉跄着转向李赴单膝跪地:“前辈!我……我薛宁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为奴为仆,追随前辈左右!”
李赴摆了摆手:“报答就不必了。我还有事。”
他不再看薛宁,转身朝高台方向走去。
台下的十几个护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看着李赴一步步走近,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只是本能地往后退。
高台上,范太岁终于慌了。
他一开始还坐在软垫上翘着腿吃葡萄,自以为三大高手出手,胜券在握。
此刻却已是手足无措,脸上的嚣张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尖声叫喊。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上,快保护本公子!本公子若是掉了一根毫毛,我姐姐定要杀了你们全家!”
一众护卫听到全家二字,想起王妃对弟弟的溺爱与狠辣手段,不得不硬着头皮举刀扑了上来。
他们虽然怕李赴,但更怕王妃事后清算,咬着牙一拥而上。
李赴没有出手。
只是抬眼看向那十几个护卫,黑如点漆的双眸幽深无比,仿佛两口不见底的深潭。
那目光带着一股无形的吸力,十几个护卫只觉得心神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与之对视,随即脑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抽走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僵立在原地。
移魂大法。
十数名护卫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一动不动。
李赴从他们中间负手走过,如入无人之境。
他身形一晃,青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人已出现在高台之上,站在了范太岁面前。
“你是人是鬼?
这是怎么回事?”
被这诡异的情形吓到,范太岁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口中胡乱喊叫。
“你……你别过来!
我姐是南康郡王王妃!
我姐夫是南康郡王!你敢动我,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李赴随手一抓,擒龙功隔空将那口胭脂宝刀摄在手中,刀光一闪。
唰!
“啊,我的脑袋,不要杀我……”
范太岁只觉得头顶一凉,他以为自己脑袋被削掉了,吓得啊地大叫一声,伸手往头上一摸,摸到光秃秃的头皮,这才发现头顶大片头发已被削去,只剩下青茬茬的头皮。
街边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压抑已久的哄笑爆发出来。
李赴扫了一眼绯红艳丽的刀身,将胭脂宝刀随手一甩,掷向薛宁。
“吹毛断发,是口好刀。
物归原主。”
“恩公,我们兄妹愿追随身边,为奴为仆以还恩情……”
薛宁伸手接住宝刀,失而复得,心头百感交集,刚再开口,李赴已经不再看他。
他一手抓住瘫坐在地的范太岁,另一手凌空一抓,那被他特意留了一口气的信通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摄起。
李赴一手一个,身形一纵,如凌空渡虚,已在众人头顶掠过,转眼消失在远处的屋脊之后。
“恩公,恩公……”
街面上,只剩下薛宁抱着妹妹,捧着失而复得的胭脂宝刀,望着那道青影消失的方向着急,却没有再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