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霄勉力再挡,却已力不从心,他只觉喉间一凉。
那道无形气剑已经搭上了他的脖颈,锋锐的气刃贴着他的皮肤,令人汗毛倒竖,紧接着他感到有一丝温热鲜血正从颈侧渗出。
“等一等……”
展霄的动作彻底僵住,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妄动,那道无形气剑便会毫不留情地划过他的喉咙。
展霄望着近在咫尺的李赴,又看了看自己颈边那道凝而不散的无形气剑。
“剑气凝形……”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恍惚的震惊,“江湖传闻失传百年的武林绝艺剑气凝形再现于世……你……你是天外飞仙李赴?”
他猛地抬头,看着李赴的年轻面容,眼中从震撼转为困惑,又从困惑转为更深的不解。
“但是,不对……你怎么可能会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天外飞仙李赴?”
“我为什么不能是李赴?”
李赴皱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冷冷道:“少说废话,最后一遍,说还是不说。”
展霄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目光落在那道架在颈间的无形气剑上,沉默了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抱歉……我还是不能说。”
他眼中有畏惧,有挣扎,最后还是道。
“关系到郡王一家老小性命的秘密,绝不能从我口中透露出去。”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李赴心中已在盘算准备动手将他打晕掳走。
展霄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绝世高手,想将其重创至精神萎靡而不危及性命、不闹出动静惨叫,恐怕不太容易。
这里又是王府腹地,一旦弄出声响惊动护卫,虽然他不怕,但也会平添不少麻烦。
移魂大法虽好,却需对方心神松懈方能奏效,以展霄此刻的警惕与心志,恐怕也未必能成。
然而就在李赴眉头一拧,准备动手时,展霄似乎误会了,以为他要动手杀自己,急忙道:“再等一等!”
他喘了口气,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
“有关整个王府身家性命的秘密,我绝不能透露半句。
但阁下若想知道人被关在哪里……我倒可以带你去。”
什么意思,事情只要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行?
李赴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前面带路。
记住,若敢稍有异动,你颈上那颗人头便不再属于你。”
展霄咽了口唾沫,放下峨眉刺,转身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跨院,沿着王府曲折的回廊往深处走去。
途中穿过两重院落,迎面遇到几个巡逻的王府护卫。
“展总管,这人是谁?
是个生面孔。”
展霄正要开口解释。
“和你们没关系,往前走,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但李赴不想耽搁时间,皱着眉目光扫了过去。
展霄一愣,吃惊于李赴怎么用这种毫不客气的敷衍口吻说话,这不是惹人怀疑么?
“是。”
但谁知,那几名王府护卫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脚步一顿,随即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点点头,调转方向走了。
展霄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方才已见识过李赴的六脉神剑,可这一手移魂大法却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如木偶般听话,这是什么武功?
展霄不敢再回头多看,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了一段,展霄按捺不住,似乎旁敲侧击想打听什么:“阁下……你和吴志忠……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赴只冷冷回了他一句,道:“闭嘴,少说废话。”
展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开口,只闷头领路。
两人又穿过两道院门,来到一处僻静的花园。
花园正中矗立着三座巨大的假山,呈山字形排列,日光之下,嶙峋的怪石中投下大片阴凉。
假山前方站着四个身穿劲装的护卫,腰间佩刀,气息沉凝,显然是王府中挑选出来的高手。
几人见到展霄,纷纷抱拳:“展总管。”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身后的李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能被挑选在这里把守地牢,不用多问,肯定都是嘴严之辈。
展霄面不改色,沉声道:“打开地牢,我要再见一见人犯,有两句话要问。”
护卫首领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赴,展霄是王府总管,郡王面前的红人,他不敢多问,从腰间取出一把形制奇特的长钥匙,走到左侧假山后一处隐蔽的石缝中,转动机关。
只听一阵沉闷的轧轧声响,假山底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仅容一人通过,幽深黑暗。
“跟我来吧。”
李赴跟在展霄身后,拾级而下。
石阶共有三四十级,转角处点着几盏油灯,火光昏暗,摇曳不定。
走到尽头,便是一道精铁铸成的厚重铁门,展霄又取出一把钥匙开了锁,推门而入。
李赴踏入铁门,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四面墙壁皆是粗粝的山岩,铁门是唯一的出入口。
奇怪的是下面再没有看到一个人。
李赴脚步微顿:“这下面怎么没有看守?”
展霄道。
“这是一座地下铁牢,除了铁门再无其他出入口,已足够严密。
而这里关押的人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能接触犯人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郡王没有多设看守。
只在上面留了四个心腹高手护卫把守入口。”
李赴眉头微蹙,这时深处的牢房已经到了。
他目光越过展霄,尽头是只有一间的铁栏囚室。
囚室中,一个身影被粗重的铁链锁住,悬吊在半空,头发散乱,衣衫破旧,垂着头,像是昏睡了过去。
李赴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道身影虽然瘦削了太多,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那宽厚的肩膀、微驼的脊背,宛若驮马的姿态,他绝不会认错,那是吴伯。
是那个将他从襁褓中抱大的汉子,是那个沉默寡言,对他多有管束,没有让他感到太多欢乐的年少时光却也从不曾让他受半分委屈的吴伯。
有脚步声在石室中响起。
囚室中那道身影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来,以为又是南康郡王前来逼问,本能地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疲惫至极道。
“郡王,当年你在圈禁之中,朝不保夕,难道就不曾期望那件事能成功,为你们这一脉留下一道血脉,留下一个以待后来的期望?
现在又何必咄咄逼人,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