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太极大道却并非如此,而是走了一条容纳诸法、包罗万象的路。
两条路谈不上谁高谁低,但李长青的路对比之下,却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生灵,本就是世间最伟大的奇迹。
太易道祖静静俯瞰下方的青年,眸光流转间,万千分支的未来图景在虚实道域中层层铺开,纷繁交错,无边无际。
饶是以祂的修为,也无法锁定、预判眼前青年未来最终的走向。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虽然无意阻你大道,但并不代表你的证道路就会一帆风顺。”
李长青闻言心头一凛,方才放松的心绪再度沉了下来。
连太易道祖都亲口所言,他的证道之路不会一帆风顺,看来极有可能会有金仙道祖出手干预。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感激不尽!”
李长青收起心中的思绪,朝着云台之上的身影行了一礼。
如果不是太易道祖亲口点破,未来他在证道之时,极有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于情于理,他都要承这个情。
云台之上,太易道祖淡淡抬手,虚空中一股柔和道力轻轻托住李长青,免去他深揖之礼。
“你不必挂怀,我只是不愿一场难得的太极大道就此中道崩殂,平白错失一桩万古未见的大道盛景。”
“不过你是否能够证道金仙果位,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机缘造化,我是不会出手干预的。”
对于祂而言,世间一切的走向都能接受。
若是李长青成了,祂会由衷高兴,感叹一位同道的出现。
若是证道失败,祂也不会感到惋惜。
祂经历的岁月太过漫长了,在开天辟地之前,在有形无形诞生之前。
经历的太多,也看到了太多,已经没有什么能在祂的心中掀起波澜。
祂虽好奇李长青的太极大道,想要研究其中的玄妙,但并不代表着祂会插手其中。
“前辈能将此事告知晚辈,晚辈已经感激不尽。”
李长青再度躬身,神情坦荡无比。
自始至终,他的需求便只有一个。
不求太易道祖相助,只求太易道祖不要从中作梗,他就感激不尽了。
至于其他金仙道祖是否出手干预,那他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事到如今,退路早已断绝,他没有半分退缩回避的余地。
就算他主动放弃合道、止步准道祖之境,等到一众金仙道祖重返诸天之时,身为当世唯一准道巅峰、执掌包罗万法太极大道的他,必然会成为首要清算目标,难逃一劫。
人族固然留存有数尊至高金仙坐镇,可依靠他人庇护终究是寄人篱下,将自身性命道途交由旁人决断,绝非他心中所愿。
万千风雨,万般枷锁,唯有自己挣脱方才作数。
哗哗哗!
伴随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周遭交织重叠的三世景象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
等李长青心神稳住、彻底清醒,已然从那超脱时序、立于光阴之外的特殊维度跌落,重归这片中州残破古地。
抬眼望去,再也没有枯朽残垣与无瑕仙台共生共存的异象,只剩满目萧条废墟,断折玉台、遍地仙骨、枯萎灵植,尽数是当下这一时间线里真实荒芜的模样,再无半分虚实交错的玄妙。
“啧啧啧……”
李长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低声自语,语气里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震撼。
“此番也算有幸,提前窥见金仙道祖独有的视角,如今重回现世凡俗时序,反倒处处别扭,一时难以适应。”
他轻轻摇头,心底不断回放方才的所见所感。
方才被太易道祖牵引,让李长青短暂踏足那个不可思议的维度,广袤无边的寰宇诸天,在他眼底不过是一幅平铺铺开、刻满既定轨迹的画卷。
芸芸众生,无论是红尘挣扎的凡人,还是高高在上的仙王、准道祖,都在画卷中沉浮。
李长青站在那个特殊的维度,一眼望去,诸天之中没有丝毫隐秘。
不论是众生的所念所想,还是深埋心底不曾外露的贪嗔执念。
不论是万古之前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恨恩怨,亦或是尚未发生、注定上演的未来纷争,全都清清楚楚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他可以轻易看到任意一个生灵的过去、现在、未来,没有丝毫隐秘可言。
只要他想,可以直接抹去一个生灵的所有痕迹,让世人再也记不得他的过去。
这绝非寻常封存记忆、磨灭神魂的粗浅术法可比。
寻常手段顶多篡改世人印象,可那画外维度的力量,是溯源因果本源,自画卷根基之上将那一道生灵的笔墨彻底擦除,从时序、业力、天地记载中彻底剥离,让其从未在寰宇之中诞生、存在过,归于虚无,不留半分痕迹。
甚至李长青心底还生出一股预感。
方才身处那处特殊维度,只要他愿意付出对应的代价,便可伸手拨动画卷纹路,逆转纠缠万古的因果链条,随意篡改既定的过去,或是改写早已定格的未来走向。
只是这份力量,他仅仅只能短暂窥见,却丝毫无法掌控。
那是独属于金仙道祖、超脱世外的权柄,如今的他依旧是困在画卷之内的画中人,方才不过借太易道祖的道韵,短暂窥见了那一层至高境界的光景。
“金仙道祖啊……”
李长青缓缓握紧手掌,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一念抹除众生,抬手篡改时序因果,这般伟力,光是回想便令人心生震颤。
“唯有证道金仙,撕碎这幅宿命画卷,方能真正执掌自身光阴因果。”
李长青低声自语,眼中的迷惘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方才短暂登临画外维度,亲眼目睹金仙独有的无上权柄,一览诸天所有时序因果,他又如何甘心永远困在画卷之内,做一个被既定轨迹束缚、命运不由己的画中人?
众生的过去、现在、未来早已写死,所有挣扎反抗都是徒劳的。
如果不能踏出合道那一步,他日金仙道祖们脱困,等待他的只会是清算,连反抗的余地都将成为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