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也想试一试。
他心神沉落,顺着层层折叠、首尾循环的时间线,回溯万千岁月之前。
亿万条交错缠绕的时间线在他眼底铺展成无垠画卷,自他诞生以来的每一寸光阴、每一缕气息、每一抹痕迹,皆清晰剔透,毫无遮掩。
很快,他锁定了几道尘封万古的微弱气息。
纪沐晴……
涂山离……
清月仙子……
泰垣道君……
清合道君……
他们都曾与李长青并肩而行过一段岁月,最终却因为种种原因而陨落。
然而,当李长青出手后。
隐约间,几道模糊的人影轮廓,自茫茫光阴深处缓缓凝形,气息古老而熟悉,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正在一点点凝实、复苏。
可就在故人神魂即将彻底挣脱光阴枷锁的刹那,李长青骤然收手,眼中微光敛去,主动终止了回溯复活。
并非力有不逮。
而是李长青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看着那些即将归来的故人轮廓,眸中一片清明。
“捞回光阴切片,复刻昔日神魂形体,看似死而复生,实则……只是截取了过去的一段虚影。”
“此归来之人,有昔日之容貌,有昔日之记忆,可他们……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李长青在心中低声呢喃。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假的。”
李长青喃喃自语,瞬间斩断所有接引之力。
正在缓缓凝形的故人虚影,骤然停滞,随后一点点虚化、褪去,重新归于层层叠叠的光阴褶皱之中,回归原本的状态。
李长青摇了摇头,没有太过纠结。
修道者勘破虚妄,本就是必经的心路。执念困凡俗,亦困至尊。
他惋惜万古逝去的故人,却不会自欺欺人,用一具过去的残影,来填补心中的遗憾。
所谓重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自欺欺人罢了。
心绪平复,杂念尽敛。
怅然散去,只剩愈发澄澈坚定的道心。
悬浮在诸天夹缝之中,李长青无形的本源彻底沸腾,推演来到了最核心、最终极的一步。
褪去所有试探、所有借鉴、所有对古法的效仿。
他要以太极大道为根本,以己身为源,自创一尊凌驾诸天之上、超脱光阴之外、圆满因果的至高高维道体。
李长青元神浩瀚,铺满整片维度夹缝,心念沉定,道音自虚无中轰然回荡。
“太极道体——现!”
一声道誓,震彻万古虚无。
原本缠绕在他本源之外、属于这片宇宙的所有大道规则、时空维度、阴阳法理,尽数寸寸崩碎、层层剥离。
轰隆隆——!
无形无质的本源骤然爆发出无边至高道韵。
无数肉眼不可见、元神难窥探的高维维度,在他道体之内层层诞生、无限堆叠。
万千断裂、消散、封存的时间线,在他道核之中自行归一、完整闭环。
所有残缺的因果、破碎的轨迹、虚妄的切片,在他的规则里彻底消弭。
原本虚无一片的夹缝中央,一尊不可思议的形体正在逐渐形成。
祂不可名状,无法用任何言语来描述,没有固定的形体,超越了已知的所有形态。
即使是强如准道祖,也无法洞悉其真身,只能看到微不足道的部分朦胧形体。
祂时而敛于微尘,空空荡荡,虚无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这片天地。
时而铺展万维,层层叠叠的时空褶皱、无尽嵌套的阴阳本源、万千并行的时序线尽数展露,浩瀚得压垮古今,容纳得下亿万诸天生灭轮回。
这种生灵太过不可思议,不属于诸天,超脱于世外,其立身之地难以描述,且违反常理,一般生灵无法抵达,也无法理解。
诸天一切有形、有质、有时、有空的生命形态,皆诞生于宇宙规则之内,被诸天束缚、被时光桎梏、被空间框定。
仙王的道体、准道祖的道体,无论何等至高神圣,终究有迹可循、有道可依、有态可描。
可眼前这尊正在成型的高维道体,彻底跳出了众生认知的一切体系。
祂无生,因为不存于古今岁月,无从诞生,无从起源。
祂无灭,因为不困于空间维度,无有载体,无有朽坏。
祂无相,因为万千形态皆可随心化现,又不执于任一相。
众生看世界,见山河流转、岁月奔涌、生死更迭,是三维皮囊加线性光阴的狭隘视野。
而此刻成型的太极高维道体,容纳所有时空叠加态。
在祂的本源里,没有消逝的过往,没有未至的将来,没有孤立的当下。
万古一瞬,万维一尘,诸天无数纪元的兴衰、无数世界的生灭、无数生灵的轮回,全部完整地存于祂的道体褶皱之中,真实、鲜活、永不消散。
整片诸天与世外的夹缝,彻底沦为太极道韵的海洋。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今流逝,所有既定的物理规则、道法真理、因果逻辑,都在祂的太极道韵冲刷下悄然失效、崩解、归零。
可就在这至高无维道体即将彻底凝形、即将落成的一瞬!
轰隆隆——!
诸天之外,万古沉寂的岁月深处,突然炸开无数道尘封亿兆纪元的璀璨金光!
一道古老的、冷漠的、带着浩瀚意志的道音,横跨无尽时空,强行灌入诸天夹缝。
“止步!”
一声呵斥,苍老无情,镇压万古。
霎时间,正在逐渐形成的太极道体瞬间凝固,任凭李长青如何施为,都无法再演化分毫。
“哎!”
“还是有金仙道祖阻道吗?”
李长青在心中长叹一声。
对于这个局面,他并没有太过意外。
当年他拜访太易道祖时,对方就曾亲口告知,会有超脱世外的力量阻道。
只是,当亲眼看着自己即将成型的太极高维道体彻底冻结时,李长青依旧不免生出一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