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西班牙人早已做好了准备。
消息从伦敦传到马德里,再从马德里传到大洋彼岸,虽然缓慢,但足以让西班牙人有所警觉。
总督府的官员们在港口增设了数座岸防炮台,从仓库中搬出了积压多年的火药和炮弹,民兵们被召集起来,日夜操练。
当英舰的桅杆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圣多明各的教堂敲响了警钟,全城进入了战斗状态。
当英舰试图靠近港口时,岸防炮台突然开火,三十门火炮同时轰鸣,浓烟升腾而起,炮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砸向来袭的敌舰。
港口内,几艘西班牙战舰和两艘恰好停泊于此的新华战舰也加入了战斗,侧舷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喷出火舌,与岸防炮台形成交叉火力。
激战持续了数日,英军始终未能攻入港口,反而损失了三艘舰船,官兵伤亡四百余人,不得不狼狈撤退。
首战不利,并未打消英格兰人的野心,他们转向伊斯帕尼奥拉岛北部的伊莎贝拉港,并于4月5日成功登陆。
但在往内陆和其他沿海据点推进时,西班牙驻军和庄园民兵展开了顽强抵抗。
西班牙人甚至将大量黑奴武装起来,这些黑奴手持弯刀和火枪,不断从丛林山谷中窜出,袭击英军的补给线和散兵,造成不小的伤亡。
随着五月的雨季到来,气候开始变得潮湿闷热,频繁的降雨也将营地变成了泥沼。
英军开始大范围患病,黄热病、疟疾、痢疾在士兵中蔓延,每天都有病死的士兵被草草掩埋,士气几近崩溃。
西班牙援军正在不断从古巴、墨西哥等地源源赶来,伊斯帕尼奥拉岛似乎已经成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英格兰远征军统帅佩恩和维纳布尔斯,此刻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打不下伊斯帕尼奥拉,回国必受克伦威尔严惩,轻则撤职查办,重则送上军事法庭。
但继续耗下去,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牙买加,”维纳布尔斯指着地图说,“那里防御薄弱,人口稀少,最多只有几百民兵驻守。我们去那里碰碰运气。”
佩恩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5月20日,英格兰远征军在牙买加岛圣凯瑟琳(今西班牙镇)登陆。
果然,仅有一百多民兵的西班牙殖民当局无力阻挡,总督胡安·拉米雷斯·德·阿雷利亚诺仓皇撤离。
不过,西班牙人在逃走前做了一件让英国人头疼的事,他们将市镇和种植园里的所有黑奴全部释放,发放了大量武器,要求他们跟随西班牙人节节抵抗。
虽然,大部分黑奴最终没有跟随西班牙人一起战斗,但他们也没有向英军投降,而是躲进了茫茫丛林,成为自由人。
他们后来被称为“马龙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获得必要的物资,以及逃避捕奴的追捕,展开了对英国殖民者的反击,造成英军不小的伤亡。
囿于兵力限制,英军在攻克了牙买加岛沿海的若干西班牙殖民城镇和据点后,再也无力向内陆推进。
西班牙人则从古巴岛、伊斯帕尼奥拉岛、墨西哥等地抽调兵力,频频发起反攻,试图收复失地。
一时间,双方在牙买加岛陷入了僵持,谁也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如果战事就此继续下去,也不过是英格兰和西班牙之间的一场殖民地争夺战,跟新华人没有太多关系。
即便两艘新华战舰在圣多明各不小心卷入其中,新华政府也不想过多掺和进来。
因为,新华在加勒比海地区的实力着实不强,只有两艘战舰和三艘武装商船,以及一座抵押来的特立尼达岛和租借的普罗维登西亚岛,而且战火尚未太多波及自身利益,没必为西班牙人打生打死?
可英格兰人却主动挑起了争端。
他们的远征舰队在攻击西班牙舰船的同时,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新华商船。
5月27日,一艘从特立尼达岛驶出的新华商船在古巴岛附近被拦截,船体被炮火击伤,五名水手伤亡。
幸运的是,出事地点距离古巴岛非常近,让新华商船得以逃入西班牙港口,获得岸防炮台的庇护。
更让新华人愤怒的事情还在后面。
英格兰人听说,新华人在特立尼达岛中部平原试种甘蔗成功了,还开辟两百多亩蔗田,长势喜人。
这个消息,立时引得英格兰人的觊觎。
6月13日,一支英格兰分舰队出现在特立尼达岛安丰堡(原圣何塞堡,今西班牙港)外海。
他们的目标是夺取这座适合种植甘蔗的岛屿,并将新华人逐出加勒比海。
要知道,这些年来,新华人一直与西班牙人走得很近,不仅建立了密切的经济往来关系,还在军事层面上有一定的合作,几乎是未签协议的准军事同盟。
新华人的商船频繁出入西班牙港口,新华人的战舰还与西班牙的战舰组建联合舰队,巡弋加勒比海,共同打击海盗。
而且,在欧洲大战期间,新华国向西班牙人持续出售火炮和弹药,有力地支持了对方在欧洲的战事。
既然打了西班牙,抢了牙买加岛,那么顺便再揍一下新华人,夺取特立尼达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更不要说,两年前,新华还与英格兰在加勒比海发生过一些小摩擦,双方战舰一度对峙过,还互相绕着对方的岛屿绕圈示威,气氛剑拔弩张。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修理一番这个位于北美西海岸的小国。
然而,英格兰人却在安丰堡(今西班牙港)碰了一鼻子灰,被新华人给打退了。
随后,英格兰分舰队绕道特立尼达岛西北方,攻击了防御薄弱的黑泥堡(今拉布雷阿镇),夺占了那座储量巨大的沥青湖。
消息传回新华本土,举国哗然。
在随后召开的决策委员会扩大会议上,所有参会代表一致表决,出兵捍卫新华在加勒比海的领地和商业利益,对英格兰人的军事挑衅,予以坚决反击。
一支特遣舰队迅速组建,在短短半个月内完成了舰船和人员调配、物资装载以及航线规划。
然后,这支舰队将一路南下,绕过美洲大陆,穿过麦哲伦海峡,前往大西洋,最终抵达风云突变的加勒比海。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联合西班牙人,对气焰猖獗的英格兰人展开强力反击,从而维护新华在加勒比海的商业利益和国家尊严。
此刻,旗舰“海鲨号”正率领着这支舰队,劈波斩浪,驶向远方。
李雁山站在指挥甲板上,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和帽檐。
他的目光越过舰队,越过海平线,投向那片他曾经待过两年的海域。
他知道,那里有敌人的战舰在游弋,有炮火在等待,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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