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蓉城公安,会议室内。
川省的冬天大部分都是阴天,所以一早,光线都很晦暗。
会议室的灯全部被打开,屋里亮晃晃的,有些分不清楚是白天还是晚上。
参会的公安干警陆陆续续地进入会议室,并且是蓉城各警种的负责人,按照职级都是穿白衬衫的高级警长。
省厅一支队的黄奇山、高成宇,洪河翔,八局这边是杨锦文、霍远、姚卫华和蔡婷,猫子和冯小菜都没资格进入会议室。
104抢劫押运车大案,虽然劫匪没有成功抢走钱款,但在作案过程中枪杀了一名押送人员,除此之外,重伤的驾驶员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两条人命,还是抢劫大案,无论是在哪里都是最规格的。
彭定海、李新民和刘勇,前一位除了是蓉城公安的一把手,也是省厅的二把手,后两位是蓉城刑侦总队的一二把手,都是位高权重的。
三个人穿着制服,进入会议室后,五十来人立即从座椅里站起身来,面向三个人。
“闲话少说,先说情况,你们谁先报告。”彭定海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板,都没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案发是在昨天中午,经过大半天的侦查,诸多线索和疑点被挖出来。
最先开口的是蓉城公安刑警支队这边领头的,他道:“彭厅,作案的是四个人。”
“这我知道,用不着再说。”彭定海斜眼看了看他:“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那就是要歹徒的身份,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一下子查清楚,就连现场勘察都要做好几天。
这人想了想后,觉得最好是抛出一个问题,让领导觉得自己的重视,也能掩盖自己回答不上来的窘迫,被领导质问是非常难受的,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有一点我们想不明白,这伙劫匪为什么会在半道劫车?从整个作案时间来说,像是有周密的策划,但作案过程却很粗糙。”
彭定海坐下后,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都坐。
“有谁能回答卢凯支队的问题?”
开玩笑,彭定海能让下属给拦住?当即便把问题抛给了在场的人。
高成宇动了动嘴皮,想要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但旁边的黄奇山拽了拽他的衣摆,并用眼神示意坐在他左侧的杨锦文,轻轻摇了摇头,意思不要乱讲话。
这间会议室里几乎都是白衬衫,就算姚卫华和蔡婷,距离白衬衫也只有半步,像是这样的场合,黄奇山这样的老油条非常精明的。
少说少错,少说多做才是正确的思路,万一你的建议,领导采纳了,按照你的侦查方向,投入大量经费和人力去查,最后发现走错了路,谁背锅?
一个字:“稳”,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稳稳当当才是最重要的,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大明的小阁老任劳任怨那么多年,两京十三省都在他肩膀上担着的,有多少人想要弄死他?
这样的会议,除非是职级低、非常想要进步的人,才会激进地参与发言;至于职级高的警长,除非上面领导打眼色,要不,就算是开一天的会,人家也不会讲一句话。
另外,彭定海是蓉城公安这边的一把手,案子侦查的主要人员也都是蓉城公安这边,省厅一支队和八局是来打配合的,所以得让他们先说话。
先是这伙劫匪为什么半道打劫?
就这个问题,大家都讨论了半个小时,有些人的猜测跟杨锦文之前提出的思路是一致的,那就是外来人员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这伙人对蓉城不熟悉,刚来不久,且剑走偏锋、想要干一票大的,倘若能抢到巨款,直接逃窜到外省,抢不到,反正也不是本地人,照样可以逃出去。
然而,又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根据押运人员田飞和邓志辉的证词,这伙人有两把制式长枪和一把手枪,并在案发现场一共开了十一枪,且全是长枪的子弹。
那么这伙人是会用枪的,可以归类为悍匪。
像是这样的悍匪,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不仅没抢走钱,还开枪杀人,这不妥妥的把自己暴露了?
接着,又有人反驳了这个观点,首先就是枪的问题,制式枪械是从哪里来的?这么用枪的悍匪,南方很少见,而且他昨天联系了各地驻防,并没有制式枪械丢失。
最后,这人的死对头,当即驳斥了他的观点,这里是西南方,不是南方,再说什么南方很少见?这话什么意思?
议来议去,没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说话的这些人都是半步白衬衫,还差那么半截,想要再进一步,所以言辞才那么激烈。
至于姚卫华和蔡婷,也是半步白衬衫,只不过他俩明白,这半步想要迈上去,只是时间问题,用不着去争。
所以,公安厅刑事侦查这二十几个人,像是在大街上看人吵架那般,显得兴致勃勃。
黄奇山也不例外,他最喜欢看别人争,正当他觉得有趣的时候,余光里,有那么三道视线突然望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