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鹏越是打量对方的长相,就越觉得心灰意冷。
要是他不长那样,贾鹏觉得自己还能秀一秀,男人嘛,都有争强好胜的心思,但敌人到了一定的高度,那是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贾鹏心情郁郁地道。
“是吧?”梁薇扇火:“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啊,那温法医漂亮是漂亮,但技术怎么样,那就不一定了,老贾,你不要灰心,我是相信你的。”
“谢谢你的信任啊。”贾鹏苦笑道:“你要真觉得我人还行,能不能帮帮忙,介绍几个女孩让我认识……”
“老贾,没人喜欢法医的。”梁薇叹了一口气:“就是我,相亲的时候,都说自己是在公安局干技术的,都不敢说自己是法医助理,咱们啊就像武侠小说中的人物,天煞孤星。”
贾鹏还能怎么着,只能叹气呗,他刚抬起头,便看见温玲已经站在解剖桌前了,把他吓了一跳。
梁薇也没感觉到她进了解剖室,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自己说她闲话,脸当即红了,赶紧闪到了一边。
温玲戴着口罩,穿着蓝色的法医防化服,瞥了他们一眼后,开口道:“咱们开始吧。”
贾鹏立即点头:“好,好……”
“你来摘。”
“行。”贾鹏吩咐道:“小薇,拿工具。”
“好,马上就来。”
尸体开了两腔,也就是胸腔和腹腔,死因是霰弹枪的铅头弹击中右侧胸部,右肺损伤。
弹枪是面杀伤,不是子弹打洞,是弹丸群炸裂损伤,右肺会直接挫碎,而非单一穿孔,并且射击距离很短,不超过两米,所以右胸呈现巨大、且不规则的星芒状撕裂创口。
温玲在一旁念叨着:“口唇、指甲重度紫绀,是缺氧的表现,口鼻残留血性泡沫,最关键的是肺实质破裂;右侧胸壁肿胀、塌陷,呼吸运动消失;尸斑极浅淡,失血性休克尸体特征;全身皮肤苍白,四肢湿冷……”
贾鹏一边摘取右肺,一边静静听着,温玲不假思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让他感觉很意外,专业过硬的技术大拿,才会对死因的判断如此精确和流畅,他也知道死因,很简单的死因,不过要一口气说这么多,而且撰写尸检报告,他还得费一番功夫,查不少资料。
“……右侧胸腔积血2000—4000ml,纵隔向左明显移位,压迫心脏和左肺,直接导致呼吸循环骤停,气管、支气管内充满血性泡沫液体,心腔空虚、心肌苍白,大量失血的表现……”
温玲说到这里,顿了顿后,拿起死者右手,仔细看了看指甲,问道:“听说尸体是在野外发现的?”
“是。”贾鹏点头。
“指甲缝里有淤泥,提取淤泥,跟抛尸现场的泥土进行对比。”
梁薇端着不锈钢盆,眨着眼问道:“温法医,指甲里有淤泥不是很正常吗?说是这名死者是伪装成绿化工……”
温玲瞥了她一眼,打断道:“指甲缝的淤泥和抛尸现场的淤泥一致,说明抛尸的时候,死者还活着的,你仔细瞧瞧,双手指甲缝都出现了大量淤泥,有抓地的举动,死前很痛苦。”
“哦。”梁薇看了看贾鹏。
接着,温玲看向摘下的左肺,又弯腰仔细打量着左肺,随后沉吟道:“肺脏表面,切面可见棕褐色、油腻感粉尘沉着……”
贾鹏有意露一手,便插话道:“死者生前抽烟。”
温玲没受到他干扰,话语没有停顿:“……支气管长期充血、肥厚,似乎有慢性支气管炎,肺间质纤维化……”
她用手触摸了左肺,随后又道:“……肺有些硬,弹性很差。”
梁薇想要佐证贾鹏的话,开口道:“这人是个老烟枪。”
温玲看都没看她一眼,沉吟了片刻之后,绕到了解剖桌下方,然后翻动尸体的下肢。
“双腿静脉蚯蚓状,血管壁增厚,皮肤色素沉着……”
紧接着,她又抬起死者左右手腕仔细观察着,以致于贾鹏和梁薇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无奈。
温玲嘴里还在念叨着:“肺有明显油烟沉积,虽和抽烟相关,但是、但是重度下肢静脉曲张,腰椎和上肢肌腱劳损,左手部老茧,右手手背有烫伤痕迹,肝……肝是什么情况?”
见她问,贾鹏动手将肝脏取出来,搁在不锈钢盆子里。
“脂肪肝。”温玲吐出一口气,看向死者的脸:“面宽、颅顶高、下颌角外翻明显,骨略高、面中偏平、下颌硬朗、面部舒展大气……”
梁薇有些忍不住了,她打断温玲的话:“温法医,你看了那么久,到底想说什么啊?”
温玲嘴角微微一笑,她抬起脸来,一边摘手套,一边道:“死者大概率是从北方来的,每个地区的脸型都不一样的。
死者是油烟肺,也可以说是厨师肺,虽说有抽烟史,但结合体表各方面的特征,死者生前从事过厨师相关的工作,起码十年,才会出现我刚说的那些体表特征,还有一件事儿……”
温玲把手套拋进角落的大垃圾桶里,她看了看眼前这两人,然后狡猾地笑了笑,抬手指向梁薇,再指了指贾鹏。
“……贾法医啊,梁助理很喜欢你。加油,我相信你,我看好你喔!”
温玲抬起右胳膊,握了握拳,加油打气后,她潇潇洒洒的走出了解剖室。
留下两个人目瞪口呆,并还互相对视了一眼,但又马上把视线移开。
梁薇的脸红透了,心里不禁想着,我的妈呀,她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