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你多少看看,就看一眼,有没有见过他?”
北东街的农贸市场,猫子手里捏着照片,踩在水池边上,向穿着水鞋的老板问道。
这水池里养着不少鱼,像是草鱼、青鱼、鲫鱼和本地人叫的黄辣丁。
旁边的水产品店是卖黄鳝的,农村用的那种褐色粪桶里,装着数不清的黄鳝,像是毛线团一样抱成团,纠缠在一起,看着就很渗人。
卖鱼的老板一边顾客杀鱼,瞥了一眼猫子手里的照片:“认求不到。”
“认求不到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认不认识?”
“他的意思是不认识。”猫子身后的田甜解释说:“这是我们这儿的方言。”
猫子点点头,将踩在水池边的左脚缩回来。
旁边的水产店除了卖黄鳝,也卖牛蛙,一只绿色的网兜里,几十只牛蛙被困在里面,像是认命一般,连跳都不跳一下,它们都被困住了。
一条长木凳放在摊位前,一头朝向过路的人群,另一头坐着穿雨衣的年轻人,他年龄很小,像是一个初中生。
他杀黄鳝的手法非常熟练,左手伸进桶里捞出一条黄鳝,不是直接握着的,而是手指关节错位捏着,这样一来,黄鳝就无法从他手心里挣脱开。
他捏住黄鳝的头部,用力把鳝头按穿在铁钉上,让黄鳝身体笔直贴在长凳面上,尾巴自然垂在凳子外侧。
右手持刀,从铁钉下方的颈部下刀,贴着黄鳝的背脊骨,从头划到尾。
再有,刀刃贴着脊骨,把两边鳝肉从骨头上片下来,最后从铁钉上取下鳝肉,扔在脚边的水盆里。
这年轻人、不,应该说是男孩,他抬眼的那一瞬间,猫子能看出,这男孩最多也就十二三岁。
连杀了六条黄鳝,他把手里的尖刀往木凳上用力一插,然后站起身来,端起地上搁着的水盆,向站在猫子身边的一个老太太问道:“婆婆,你就是要三斤嘛?”
“就是,就是。”
“好。”
这男孩拧开墙上的水龙头,稍微清洗了一下盆里的黄鳝,将之倒在摊位上的菜墩上。
这菜墩有手指那么厚,尽管黄鳝被剖心挖肚,有两条还没死透,身体艰难地扭曲着。
这男孩拿起菜刀,这刀身上半段是黑色锻铁,刀口一道亮白,这是一把常用的传统夹钢老铁刀。
“咚咚咚!”
手起刀落,六条黄鳝齐齐被斩成手指关节那么长的小段。
别看这男孩年龄小,但用刀的手法一瞧就是老师傅。
那么相反的,这男孩是没读过多少书的。
猫子看他看得入迷,似乎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他在那么大的时候,也差点辍学,不是他成绩不好,他学习成绩是班上第一名,那个时候,猫子家里条件艰苦,没钱供他读书。
无论是堂伯叔父,或者舅舅姨娘,都在劝猫子爸妈,让猫子去学个手艺。
什么手艺呢?去砖厂搬砖,或者是去下煤窑,要知道,猫子那个时候才小学毕业,十三岁的年龄,跟眼前这个孩子一般大。
猫子非常清楚家里困难,也知道自己是没上学的希望,之所以两头的亲戚都劝猫子不要读书,原因很简单,害怕猫子爸妈问他们借钱。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猫子已经放弃希望了,他每天跟着母亲在地里头忙活,绝口不提读书的事情,母亲除了下地干活,还要照顾妹妹,太辛苦了。
至于猫子老爸,暑假一开始,都不见他人了。
等八月底,老爸回家的时候,猫子才知道他跟人进山了,整整两个月,他和附近的村民进了秦巴山区,背了一背篓的中草药回来,这些药不是很值钱,但猫子的学费是够了。
秦巴山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山去采药的,危险性太高了。
就这样,猫子的学费解决了,当时他没觉得什么,只是高兴。
要去县城上学的头天晚上,猫子兴奋得睡不着,半夜听见老妈偷偷哭,他跑进屋里问清楚缘由,将老爹的左裤腿掀开,看见老爹左腿和右腿全是伤。
猫子这才知道,老爸在山里采药,不仅被山里的土匪抢过,还差点被一头野猪撵到悬崖边上。
为了他的学费,老爸是拼了命的。
猫子到现在还记得,老爸脸上是笑着的,笑得很开心。
从那刻起,猫子发誓要好好上学,心无旁骛地读书,所以到现在,他还没谈过恋爱,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见猫子发愣,站在他旁边的田甜皱了皱眉,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想什么呢?”
“哦。”猫子醒悟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站在摊位前的男孩,将装在塑料袋里的黄鳝递给婆婆后,看向了猫子:“老板,你要买些啥子?”
“你见过这个人吗?”猫子把照片递给他看。
照片是大头照,为了排查的时候,不被看出是死人,所以在拍照的时候,还让法医稍微给化了一下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