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羽原本是坐在副驾驶的,在半路上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猫子停下车,让她坐后排去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农贸市场外面的马路,明明能停车,猫哥非要贿赂管理员一包华子,把车开进市场来。
直到看见水产店站着的那个唇红齿白、脸蛋清秀的女孩,龙羽懂了,猫子是发春了。
确实是发春了,她能感觉到猫子呼吸浓重,变得扭扭捏捏,在车里为自己打了好一阵子气,对着转向镜看了又看,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往头上一抹,潇潇洒洒打开车门。
“嚯……”
龙羽鄙夷一声,挎着小包包,跟他一起下车。
“你好,咱们又见面了。”猫子像大人那般伸出手,表情沉稳、严肃。
谷雨和谷鹏愣在一旁,姐弟俩眨了眨眼,硬是没把他认出来。
猫子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个,我是蓉城公安厅,上次多亏你们帮忙……”
“哦,你是那个锤子嘛。”谷鹏惊讶道,他这才记起猫子的脸。
猫子哪里不懂‘锤子’在川省人口中的含义,瞪了这小子一眼,也不好发作。
谷雨也记起来了,她忙道:“公安厅的同志,你好,你好。”
“我这次来,我是想让你们签个字。”
谷鹏挡在姐姐身前,非常警惕地道:“签啥子字?”
猫子解释说:“上次要不是你们帮忙指认,我们也不会那么快破案,所以需要你们签个字,完善我们的侦查材料。”
谷鹏把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得行,不可能签字。”
猫子疑惑了:“为什么?”
他看了看站在谷鹏身后的谷雨,她也是一脸为难,但双眼亮晶晶的,猫子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心里不禁腹诽,眼睛真好看。
“那个王老幺是我们这片的地头蛇,仗着他家里亲戚当官儿的,经常欺负我们这小摊贩,我们哪家生意比他好,他就整我们。
这次我姐帮你们忙,你们把他抓了,他以后放出来,我们肯定要倒霉噻,还哪敢给你们签字呢。”
这小子说的是川省话,夹杂一些土话,猫子要非常认真地听,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龙羽是本地人,比猫子先领会对方的意思,她道:“弟娃,你放心,王老幺和他的团伙,现在都关在看守所的,不是派出所来处理他们,是蓉城公安局。
你放心,这些人起码要关个三年五年,才出的来。”
谷鹏还是摇头:“只要他不死,出来肯定要弄我们,姐姐,你们莫搞我们哦,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你们。”
这小子说的是实话,什么叫地头蛇?除非砍掉蛇头,不然人家迟早报复。
龙羽争取:“就签个字,反正你们也帮忙了的,这个没啥影响,再说,我们是公安厅的,派出所听我们的,我们给这边派出所打个招呼,没得问题,王老幺以后不敢来找你们麻烦。”
“啥子派出所哦。”谷鹏嗤笑一声:“我才十三岁,我都晓得他们靠不住,你莫当我是憨包。”
“谷鹏,别闹,签个字,没多大事情。”谷雨推开他,然后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向猫子笑了笑:“我给你们签。”
她这一笑,猫子这才注意到这女孩有两颗小小的虎牙。
“要的,谢谢你。”猫子用方言回了一句。
谷雨甜甜一笑,用胸前的围裙擦了擦手。
“你们进来坐一会儿嘛,我给你们倒茶。”
猫子没等龙羽同意,也没沟通,直接就进了店。
姐弟俩是卖黄鳝泥鳅的,间或卖一些土鲫鱼,品质都不是太好。
恰恰是因为品质不好,生意都还可以,因为不是养殖的。
说是水产店,也没有一个招牌,就一个快要垮掉的砖瓦房,右侧的房梁还用两根木棒支撑着的。
屋檐很低,猫子迈进去,脑袋都快要挨着门楣了,如果是杨锦文,他得低下脑袋,才能钻进去。
店里的面积就只有五六平米,潮湿、狭窄,堆着不少东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一张午休的椅子。
“你们坐嘛,弟弟,去罗叔那里搬一张椅子来。”
“我不去。”谷鹏显然不想搭理猫子他俩。
猫子笑道:“没事,就签个字而已。”
他从怀里掏出一摞打印好的文件,拿给谷雨看。
谷雨用毛巾擦了擦手,接过后仔细看着,看了半天。
“要不要我给你解释?”猫子道:“里面有一些专业用语,比较难懂。”
谷雨摇头:“我上过初中的,我懂。”
“在这里签字,是不?”
猫子看了看她手指的位置,点头道:“是。”
龙羽从包里拿出钢笔,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