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州、顺利区。
晚上八点,昌南路十字路口。
天色漆黑,路灯昏黄,从夜空落下的雨水,被灯光一照,像是成千上万条银丝。
又因为路口的水泥杆,与四周沿街的民房铺陈着、像是麻花一般的黑皮电线。
雨水飞溅在电线上,撞击成一片雨雾。
一柄黑色的雨伞,从水泥杆旁路过,拐向左侧的花鸟路,沿着街边的行道树缓步向前走着。
这条街上,就只有这一个人。
今天是二月六号,正月十四,就只有除夕前后几天,天气较为晴朗,从初四那天开始,便时不时下着雨,气温只有零上几度,比年前还要冷。
花鸟路不是繁华路段,又是这种糟糕的天气,自然没多少人闲逛。
那柄黑色雨伞在已经闭店的店铺前,缓步前进,只能看见撑伞的人穿着军绿色的雨衣、一双长筒水靴,以及握着伞的手指关节。
路过名叫‘丽美发廊’的时候,因为门口旋转着转灯柱,霓虹的灯光落在门前的空地上,所以撑着雨伞的这个人,将雨伞压得很低。
这显然不是正规的发廊,屋里除了贴着发型海报、摆着理发用的镜子和桌椅,连像样的剪发工具都没有。
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瞅了一眼门外的雨伞,其中一个穿着女士长靴的女人站起身来,推开门,向这个人笑着招呼道:“老板,进来耍哈嘛?”
撑着雨伞这人,用雨伞挡着脸的,闻言,他将伞盖向店内倾斜,不让对方看见自己,随后快步向前走去,根本没搭理店内的女人。
“切,神经病!”
这时候,坐在剪发椅上的女孩,她双手搁在桌上,本来是埋头写着字的,听见门口的动静,忍不住往屋外瞥了一眼。
“这下雨天,没客人上门哦,要喝西北风哦。”
长靴女人关上门,向坐在沙发上的短发女人抱怨道:“本来以为过年能赚点钱,毛钱没赚到。娜娜,你这几天接了几个客人?”
名叫娜娜的女孩,坐在沙发上剪着指甲,她抬头瞥了一眼:“没你赚的多。”
“鬼扯,前天晚上,你接的那个老板,我看他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金表,有钱人的嘛。”
“丽丽,你莫看他穿的好,也是小里小气的,我啥子招数都用上了,就多给了三十块钱。”
“我看他几分钟就出来了,你没把他伺候舒服噻?”
娜娜翻了一个白眼:“中年男人,尿尿都要把鞋子打湿,有啥本事嘛。脱了裤子,我还以为是蚯蚓,没办法,多加的那三十块钱……”
她嘻嘻笑了两声,鼓了鼓嘴。
见到坐在镜子前的马尾女孩,好奇地望了过来,她立即住口,摆正脸色道:“小娟,你没听到哈。”
小娟笑了笑,回过头,握着钢笔,继续在书上做着笔记。
丽丽走到她背后,看了一眼她桌面前的书本:“哎呦,看不懂,小娟你好厉害,这次你肯定能行。”
陈娟摇头:“丽姐,会计不是那么好考的。”
“加油,我看好你。”
“对。”坐在沙发上的娜娜放下指甲刀,附和道:“小娟,你要是拿到会计证了,我请你吃肯德基。”
陈娟转过头,笑道:“娜娜姐,不用,钱不好赚。”
“怎么不好赚嘛,但是你不要学我和丽姐,要堂堂正正的做人,晓得不?”
陈娟一脸认真地道:“娜娜姐和丽姐也是堂堂正正的做人。”
“你呀,跟你哥一样,嘴甜。”
这时候,玻璃门被推开,撑着一柄花伞的男人走进门来,半边身子还被雨水给淋湿了。
他手里提着打包好的烤串,伸手将门边的电灯开关按开。
天花板的灯光,发出刺眼的白光,让室内明亮了许多。
“小娟,你看书嘛,把灯打开,莫把眼睛给搞近视了。”
“晓得了,哥。”陈娟点头。
灯光一亮,她的相貌完全能看清楚了,非常清秀,年龄也就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绿色的面包服,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
跟她不同的是,丽丽和娜娜穿的就要艳丽很多,毕竟是干那一行的。
“来,吃点羊肉串。”男人将用报纸包好的烤串,递给陈娟。
再将另外两袋递给丽丽和娜娜。
丽丽接过后,抱怨道:“浩哥,都被淋湿了,冷了,怎么吃嘛?”
“有啥办法嘛,这种天气,你们非要吃烤串。”
陈娟将自己那一份递给丽丽:“丽姐,你吃我的。”
她那一份烤串没有被雨水淋湿,丽丽和娜娜都看见了,她哥拿回来的时候,是从怀里取出来的,专门留给她的。
“不用,不用,你考试辛苦。”
陈娟不同意,她站起身来,夺走丽丽手里的烤串,把自己这份再塞进她的手里。
“不是,陈娟……”
“丽姐,你吃。”
陈娟从湿漉漉的报纸里拿出烤串,咬了两口后,一边握着钢笔,一边在书上做着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