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铮把买来的菜挂在车头,然后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农贸市场。
外面的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三轮车、摩托车、农用车挤在一起,只要走出市场的范围,路面就开阔了许多。
姜铮骑着自行车,从滨江大道上了白塔大桥,身后是白塔公园,那座白塔被山壁上的树木遮挡,看不见。
到了桥面的中间,姜铮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看见那座白塔。
他记得女儿五岁的时候,也就是1979年的暑假,他抱着女儿在白塔下面照了一张照片,还是黑白照片。
高平区的白塔又叫做无量宝塔,是北宋建隆元年建造的,那个时候还是宋太祖赵匡胤开国初期。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里的女儿,只能永远留在姜铮的记忆里。
白塔大桥连接高平区和顺利区,过去桥头,姜铮骑着自行车,汇入车流,随后拐入胜利路,胜利路的右侧是延安路。
这条路进去之后,再右拐是一条烂泥路,地势比较低矮,因为前几天消防栓坏掉了,一直漏水,水从上面的街道流到这里来,在烂泥路的中间形成了二十几米的水洼。
姜铮过不去,他停下自行车,想要推着车从边上走过去。
这时,兜里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摸了摸裤袋,发现这部常用的电话已经关机。
他从挨着肩膀的上衣口袋里掏出另一部小灵通,这是他新买的,电话号码只是告诉了自己的表侄。
“喂?”
“表叔。”
“怎么了?”
对方停顿了片刻,开口道:“有人找到我,打听你的下落。”
姜铮皱眉问道:“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他说姓陈,他说他知道你要做的事情……他、他有枪。”
“没事儿,你告诉他吧。”
“表叔,我……”
姜铮把电话挂断,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过去之后是一条上坡路,也不是很方便骑自行车,所以他只能继续推着车。
左侧是荒地,右侧是一排低矮的砖瓦房,能闻着菜籽油的味道,因为那边有一家榨菜籽油的作坊,挨着的还有做挂面的店铺,粮油店铺等等,所以这附近的老鼠很多。
上坡之后,迎面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右侧是一个小区,不过小区和自己所住的院子,隔着一堵围墙,围墙后面是一排肉桂树。
肉桂树的枝丫伸进小院来,绿叶里开满了淡黄色的花朵,只要下一场雨,这些花都会掉落下来。
铁门右侧的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着‘木材厂’三个字,不过字迹已经斑驳。
姜铮用钥匙打开铁门,推着自行车进去,院子里都是烂泥,左侧的砖瓦房烫坍塌了一大半。
倾倒、发黑的房梁上盖着黑色的瓦片,很多都碎掉了,落在院子里,这一块、那一块。
右侧围墙的下面摆着一排箩筐,装着发黑的锯木灰和木花。
姜铮养的那只橘猫经常躲在箩筐里,睡觉也在箩筐里,它兴致来了,还把箩筐里的锯木灰折腾得到处都是,院子里都是木花、木屑,跟烂泥混在一起。
两年前,姜铮从表侄手上租来的这个院子,表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在郊外建厂,所以这里就荒废了。
姜铮将铁门锁好,把自行车停在门边,取下车头上挂着的食材,走到正面的砖瓦房前。
“喵呜……”橘猫从门缝里钻出来,蹭着他的皮鞋。
“没忘记你。”姜铮蹲下身,从塑料袋里取出剁好的猪肝,放在手心。
“喵……”橘猫先是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把碎猪肝一口给吞下。
姜铮从门前拿来一只破碗,将买来的猪肝全部倒在里面,拿到橘猫跟前,伸手撸了撸橘猫的脊背。
姜铮站起身来,表情变得阴冷,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挂锁,轻轻推开门。
门外的光线照进来,显得屋里的空间又大又黑,这是一个用来做家具的小工厂,面积有两百多平米。
在屋子中间的木板上,蒋黑娃四肢被绳子束缚住,脖子上也套着绳索,绳子的一头绑在后面的一根立柱上。
他的嘴里塞着毛巾,说不出话来,眼睛也用两层毛巾给裹着,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只能听,听见脚步声从他身边走过。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全身无力,腿、脊背、胳膊太过僵硬。
除此之外,他又饿又渴,胃里一阵阵的抽痛。
不要说吃东西喝水,就连上厕所都是直接尿出来的,所以他能闻见自己身下的尿骚味。
蒋黑娃不知道自己被捆住多久了,因为他忍不住睡了一觉,对时间失去了知觉。
他尝试着想要和这个人沟通,但对方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蒋黑娃心里明白,自己现在的遭遇肯定是跟那起绑架案有关,所以他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个女孩的样子,这让他越来越感到害怕。
蒋黑娃闻见了菜香,飘在他的鼻子前,他忍不住咽了咽喉咙,但嘴里干的厉害,一点唾沫都分泌不出来。
他听见拖动桌子的声音,听见碗筷的声音。
蒋黑娃眼睛上的布条突然被扯开,他急忙闭上眼,适应光线后,他转头看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看见右手边摆着一张四方小木桌,桌子上摆着好几盘菜肴,有一碗红烧肉,一盘清蒸鲈鱼,一盘青菜,一瓶白酒,三副碗筷。
除此之外,他的对面、以及北面立着两个相框。
不,不是相框,而是两个女人的黑白遗像!
对面那个相框里的照片,正是在1993年被自己杀死的女人,姜寻南!
这时,姜铮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吗?今天我女儿生日,如果她没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