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汪秋菊是什么时候?”
男人回答道:“5月25号。”
“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去城里了。”
“去城里干什么?”
“因为她怀了,没得办法,不能在屋里待着,所以她就去城里找朋友躲一下。”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叫陆茵。”
“陆茵?”冯小菜重复他的话,忍不住和杨锦文对视了一眼,这个名字不就是京都夜总会里的副经理吗?
杨锦文向她点点头,冯小菜走到一边,打开公文包,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选了一张照片,再走过来递在男人眼前:“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女人?”
这是技侦人员偷拍的照片,在京都夜总会工作、且跟案子有所牵连的嫌疑人,技侦人员一共拍下了几十个人的照片。
男人点头:“对,她就是陆茵。”
杨锦文问道:“你没找过这个女人吗?”
“找过,她说我婆娘没去找她,所以我才报的案,警察通知,你们查到啥了嘛?”
杨锦文喉咙滚动,默然无声。
男人继续道:“我晓得这个是政策,我们也没办法,我婆娘都怀了五个多月了,我把这一季的粮食收了,拿去卖了,再借一些钱……”
他说了许多许多话,语气非常卑微,杨锦文和冯小菜静静地听着。
温玲再对尸体做完第二次复检,通过法医人类学,验证出被害人是长期劳动、且肩膀负重,导致双肩习惯性内收、含胸骨性畸形,腰椎生理曲度变直。
推测被害人生前可能是农村妇女,有长期背背篓的习惯。
眼前这两间土房,挨着墙边就放着好几个竹编背篓。
杨锦文看向男人,他的右肩有陈旧性损伤,应该是长时间挑扁担造成的。
“汪秋菊是不是经常干体力活?走路的时候,有一些驼背?”
男人点头:“一家人要吃要穿,每天都要干庄稼活。”
杨锦文指向屋檐下的背篓:“那几个背篓是汪秋菊经常背的?”
“是。”男人点头。
杨锦文走过去,提起一个竹片泛黄的背篓,贴着后背这一面非常光滑,作为背带的尼龙织带,已经被汗水润得发黄。
男人走过去,问道:“警察同志,能不能找到娃儿的妈?多少钱都行。”
站在一旁的冯小菜有点停不下来,她几次三番想要说已经找到了,但却一直忍着没说出口。
杨锦文没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看那个小男孩的眼睛,他只是点点头:“会找到的。”
“那就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杨锦文道:“除了结婚证,家里还有汪秋菊的照片吗?”
男人摇头:“没有了,我们结婚的时候穷,我们穿的衣服都是照相馆的。”
“这张照片我们需要用一下,以后会还给你。”
“你们拿走嘛。”
冯小菜打开相框,把照片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文件夹里。
“那行,有消息我们再通知你。”杨锦文向男人道。
男人抱着孩子,笑道:“不好意思,茶都没给你们倒。”
“您客气了。”杨锦文向冯小菜使个眼神。
他们走下平台时,男人向怀里的小男孩道:“给叔叔阿姨说再见,他们是帮我们找妈妈的。”
“再见……”小男孩转过身,挥了挥手。
杨锦文看了一眼便快步离开,冯小菜愣了一会儿,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两个人一声不吭的回到车里,把面包车开出村口。
汪秋菊的户籍信息是丁霞调查到的,因为有过报案,就比较好查,她失踪的时间和铁箱沉尸案被害人的抛尸时间能够对应上,那么大概率就是她。
所以,杨锦文和冯小菜才会亲自来葛家村走一趟,核实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至于姚卫华、蔡婷、龙羽他们为什么没来?
因为丁霞通过熟人调查到,从1992年到现在,有多名孕妇失踪,且有报案记录,但人一直没找到。
姚卫华和蔡婷他们也在好几个失踪人员的属地调查。
昨天上午,当丁霞掏出那一摞失踪报案记录,饶是副总队长刘勇都坐不住了。
他马上联系公安厅,只要查证到这些失踪人员跟川汉工贸有关,公安厅立即派遣特警队过来。
此时,乡间的泥土路凹凸不平,车身摇摇晃晃。
路的左边是稻田,右侧是一排葱郁的柏树林。
正对面的阳光铺陈过来,透过挡风玻璃,照在杨锦文身上。
他左半边的身体处于明媚的阳光中,右半边身体处于阴影里。
杨锦文目视着太阳的方向,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捏的发白。
他身体紧绷,脑海里浮现出大半个月前,温玲在做完尸检后,所讲的那句话:“……这具无名女尸在被害时,她肚里的孩子是能感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