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个之后,他走到窗户旁,将厚重的窗帘拉上,遮挡外面的阳光。
办公室里陷入昏暗之中,杨锦文打开灯,把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搬出来,放在两张线索板前。
他坐下来后,身体前倾,然后盯着线索板上的照片。
对林斌、刘凯和辛小爽审讯之后,已经查明的被害人一共有四名,分别是1992年被害的李悦,1995年被害的张佳佳、1999年遇害的谢小羽,以及今年5月31号遇害的汪秋菊。
审讯白锐的时候,他承认这四个女孩都是他勒死的,而且最为荒唐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四个女孩叫什么名字,给他出示照片后,他才认出来。
既然承认杀人,那么就要指认现场,但白锐现在这个状况,不太好带去现场指认,于是警方展开了案情的梳理,并且核实杀人过程,以及寻找尸体。
汪秋菊的尸体不用说,正是因为发现她的尸体,杨锦文他们才一路查到了现在。
顺着汪秋菊遇害的时间往后推,谢小羽是在1999年6月遇害,她是嘉能轧钢厂的员工,被厂里开除后,她准备乘坐大巴车返回老家,然后在车站被马波和林斌绑走,杀害的地方也是在京都夜总会。
第二天,辛小爽打电话找到刘凯,叫他来抛尸,参与的人除了刘凯之外,还有跟他一起被抓的两个人。
尸体已经找到,被他们埋在了某处山头。
接下来就是1995年遇害的张佳佳,她是京都夜总会的啤酒女,遇害时也已经怀孕,在回家的路上失踪。
绑走她的人同样是林斌和马波,林斌供述,张佳佳同样被带去了京都夜总会三楼。
她在被杀害后,刘凯驾车带着她的尸体,沿着国道,去到黔省的地界,在一处悬崖边进行了抛尸。
十天前,公安厅已经跟黔省警方联系,希望能找到张佳佳的尸体,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而且抛尸的地方又很荒僻,十有八九是找不到了。
找不到尸体,就算有林斌和辛小爽的口供、白锐也承认了罪行,也很难把杀害张佳佳的罪名坐实。
最后就是李悦,1990年3月18号,她在医院检查完身体,走路回家的时候失踪,时年22岁。
时间越往后,证据就越少,不仅是证据,就算是人证都没有。
并且,白锐承认了前面三起谋杀案,这一起案子他是死不承认。
因为李悦失踪的时间是在1990年3月18号,这个是绵州市刑警支队政委丁霞查到最早的一起,但李悦不是川汉工贸、京都夜总会、嘉能轧钢厂的员工,也跟白锐没有任何交际。
更不用说,当时还没有京都夜总会,辛小爽还是某个发廊里的洗头妹,马波还在坐牢,林斌也没有加入这个犯罪团伙,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李悦的存在。
之所以把李悦也列为被害人之一,是因为她当时怀孕五个月,失踪的时间刚好是川汉工贸成立的时间。
线索板上,四名被害人的照片映入杨锦文的瞳孔里,他身体前倾,双臂放在膝盖上,脑子里的思绪飞快地运转着。
线索板上贴着太多的照片和剪报,密密麻麻的。
四名被害人的照片、十几个嫌疑人的照片、京都夜总会三楼犯罪现场、青江抛尸的照片、发掘谢小羽尸体的照片,以及有关白锐和周绍荣被新闻报道的剪报。
红绳交错缠绕、人物线索相互牵连,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杨锦文时而蹙眉闭眼,时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线索。
直到许久之后,冯小菜喊他:“杨处,时间很晚了,该下班了。”
杨锦文这才反应过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他在椅子里坐了一下午。
他向冯小菜、姚卫华、猫子等几个人点头:“你们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
猫子关心道:“杨处,回去休息吧,别把身体熬垮了。”
杨锦文摇头:“没事儿,我再看看。”
姚卫华叹了一口气:“下午的时候,我抽空出去了一趟,听刘总队说,没有确凿的物证,确实很难把周绍荣给拿下,再说深市过来的人都盯着呢。他妈的,周绍荣还搞了一个律师团……”
杨锦文打断了他的话:“有钱无罪、无钱有罪?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你们记不记得,前些年咱们在丹北煤矿查的那个案子?”
猫子点头:“怎么不记得,当时的情况跟现在差不多,我们查到吴明宇身上,他差点就逃脱罪行了,幸好老天有眼,让他意外坠楼,要不然,我们良心都过不去。”
蔡婷叹了一口气:“咱们现在面临的情况跟当时差不多,没有实证的话,就没办法给周绍荣定罪。”
杨锦文转过头,盯着线索板上周绍荣的照片,一字一句地道:“我们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定要拿到给周绍荣定罪的证据!把他给钉死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有心无力,大家心里清楚,这个案子不是说有物证就行了,继续查的话,指不定还会招来麻烦。
姚卫华等人离开后,杨锦文站起身来,走到线索板前,眼睛死死地盯着贴在线索板上的一张剪报。
那是1990年3月19号,川汉工贸剪彩仪式的新闻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