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的手没拿开,周绍荣就一直盯着他手掌盖着的照片,表情凝重,就连呼吸都慢了好几拍。
当杨锦文将手拿开后,周绍荣看见照片上的李悦,立即撇过了视线,但他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定什么。
杨锦文的眼神逼视着他:“认识?”
“不认识。”周绍荣昂起头来,与之对视。
“好。”杨锦文点头,指向汪秋菊、谢小羽和张佳佳的照片:“她们,你认不认识?”
周绍荣摇头:“也不认识。”
顿了顿后,他继续道:“杨警官,我再和你说一遍,白锐杀害的人跟我没关系,我真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不对吧。”杨锦文冷冷地盯着他:“这三名被害人遇害,白锐承认他亲自动的手,好巧不巧,每次都有你在场,你说跟你没关系,解释得通吗?”
周绍荣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腕,杨锦文看向他这个动作。
杨锦文看了一个晚上的材料,对周绍荣的发家史都梳理了一遍,从新闻报纸上、以及相关的电视报道,周绍荣手腕都戴着一串佛珠,这佛珠是他从泰国求来的。
除此之外,他脖子上也挂着不少东西,在1990年之前的新闻剪报上,脖子上戴着天珠。
在好几份新闻剪报中,有记者采访过他的发家史,他有好几次向记者展示过这枚天珠,并说,他人生的财富都是上天眷顾,命运早就注定了。
毫无疑问,周绍荣是一个极度迷信的人。
但从1990年3月19号以后,周绍荣脖子上的天珠却不见了,他在公共场合也没再佩戴过。
直到第二年,他去了一趟泰国,求了一个玉观音戴在脖子上。
半个月前,杨锦文在机场抓捕他的时候,周绍荣脖子上是挂着红绳的。
现在入监收押,他随身物品都被收走了,所以周绍荣习惯性地想把佛珠拿在手上。
人在紧张的时候,手里总喜欢抓住什么东西,作为心理的安慰。
“杨警官,我在之前的几次审讯里,已经解释过了,白锐所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另外,我和白锐合作那么多年,川汉工贸我也是有股份的,没有我,他连嘉能轧钢厂都保不住,所以他是把我当做了他发财的靠山。
这么说起来,他杀害这三个女人,其实是把我也牵涉其中,把我当做贡品什么的,所以,我也是受害人。”
“是吗?”
“是不是,你和我都说了不算,我的律师也会为我辩护,看法院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
杨锦文冷笑了一下:“所以,白锐犯下的罪行你都不知情?”
周绍荣点头:“完全不知情,我是无辜的。”
杨锦文逼视着他,周绍荣没有回避,反而是一种上位者、居高临下、且有恃无恐的对视。
两个人对视好了一会儿,周绍荣最先打破沉默:“杨警官,你问完了吗?我现在感觉心脏不太舒服,我得去休息了。”
杨锦文嘴角微微勾起:“周老板,咱们能单独聊一下吗?”
“不行。”站在墙边的律师立即拒绝了:“一切审讯都必须合规合法,你不能单独和我当事人会面……”
周绍荣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没事儿,杨警官的为人,我信得过,不过,我只给你三分钟时间。”
“可以。”杨锦文点头。
“杨处,不要这样。”冯小菜在一旁劝道,如果两个人单独在审讯室里待着,对周绍荣没有什么不利,反而对杨锦文是有坏处的。
“没事儿的。”杨锦文摇摇头。
紧接着,公检法部门、以及周绍荣的律师和省里、深市的几个人纷纷离开了审讯室。
冯小菜最后一个走,她看了看杨锦文,然后伸手把房门关上,并且姚卫华、蔡婷直接挡住了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靠拢。
当然,这些人也没走,周绍荣的律师还看了看左手腕上戴着的金表,意思是时间一到,他立马就会进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杨锦文和周绍荣,录音机、摄像机等设备都关闭了。
杨锦文还是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周绍荣脸上微微一笑,身体靠在椅背上。
双方都没讲话,时间缓缓过去。
周绍荣看了一眼左侧墙上的挂钟,再转过头来,打破了沉默:“杨警官,还剩下一分钟,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杨锦文眼神锐利,没有任何言语。
周绍荣心里奇怪,但也满不在乎,他抬起双手,一边打理着衣服的领口,一边道:“1990年,自从我来这边做生意,我就明白一个道理,有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你被需要,才是问题的关键。
1998年,张悍匪在深市落网,他以为凭借律师就能高枕无忧,就像在香G的法律,让他可以逃脱制裁,他太年轻了。
他不明白,有价值的人、被需要的人,一条人命、两条人命有那么重要吗?根本比不过大势。
杨警官,你回去翻翻历史吧,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从来没变过。”
“人是你杀的吧?”杨锦文终于开口。
周绍荣不屑道:“二十个亿!就今年,我能拉来二十个亿的投资!”
杨锦文还是这句话:“我再问你一遍,人是不是你杀的?”
“时间到了!”周绍荣站起身来。
这时候,审讯室的房门已经被打开。
提着公文包的律师、以及公检法的人都在外面盯着。
周绍荣绕过审讯桌,走到杨锦文身边,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杨警官,你能拿我怎么办?”
说完后,周绍荣直起身,哈哈大笑了一声。
杨锦文转身看他,声音冰冷,语气凛然:“周绍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命大过天!我跟你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