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是什么人?”
“孟队,您来了。死的是独居的中年男性,死在沙发下面的,脖子被利刃割开,血流了一地。”
旌阳区、建业路、星光小区四单元502室的房门前。
孟淑珍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向门内张望。
队里的法医和两个技术人员穿着蓝色脚套、戴着帽子,站在客厅,直着腰,感觉有些束手无策。
玄关也站着好几个人,都没敢进去,不是害怕,而是因为现场的血太多了,难以下脚,容易破坏现场。
孟淑珍看了看屋内的家具和陈设,门后挂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这几天没下雨,雨伞的带子是扣着的,没有打开过。
门口挨着墙的位置摆着一个两层鞋架,一双红蜻蜓牌子的男士皮鞋、一双白色的回力运动鞋,一双冬天的拖鞋,都是穿过一阵的,看鞋面,似乎洗过好几次。
至于夏天的拖鞋没看见,孟淑珍想着,或许是穿在被害人脚上的。
鞋架旁边竖着衣帽架,上面挂着不少东西,一个德尔惠牌子的双肩包。
孟淑珍之所以认识这个牌子,是因为她给正在上初中的儿子买过这个牌子的运动鞋。
一个白色帆布口袋,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饭厅有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挨着厨房门口摆着一个木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台电冰箱,体积很小。
队里一个老帮菜戴着手套,打开了冰箱,弯腰从里面拿出了半个西瓜,两瓶罐装的燕京啤酒。
看见这些东西后,孟淑珍马上意识到,被害人应该是一个收入不错、且比较小资的中年男性。
皮鞋的鞋面经常打油,一尘不染,鞋底很少污泥,工作场所应该是在办公室之内的地方,如果是推销员,鞋底的磨损程度比较大,鞋面弯曲。
再加上,白色的回力运动鞋,德尔惠的黑色双肩包,都是牌子,这些专卖店刚兴起,价钱太贵,普通老百姓不会买,就算买,也只是偶尔,不会什么东西都去专卖店。
瓶装的燕京啤酒一块五一瓶,罐装的贵了一块,去超市买要两块五。
孟淑珍为什么知道呢?
现在正是酷夏,老公每天晚上吃饭时,都要喝一瓶玻璃装的燕京啤酒,自己上班累了,有时候也会跟他喝一杯,冰冰凉凉的很解渴。
这时,客厅的法医和两名技术人员看见她了,便稍稍让开身。
被害人的死状出现在了孟淑珍的眼前,倒在沙发和玻璃茶几的中间,脑袋朝向门口。
三人座的布艺沙发上铺着白色沙发套,上面全是血,对面的茶色玻璃茶几,看不见血的样子,像是一瓶酱油喷洒在了上面,看着像是黑色的污渍。
茶几上还放着一只罐装的燕京啤酒,上面也喷着血。
白色的地砖上更不用说了,血流得到处都是。
大出血的案发现场!
能搞定吗?
孟淑珍一边想着,一边穿上脚套、戴上帽子,小心翼翼地迈进玄关。
她不太愿意接手这样的案子,每次侦办命案,吃不好睡不好,这不说,还经常回不了家,老公儿子经常抱怨。
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虽然嘴巴上抱怨,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孟淑珍心里清楚,父子俩巴不得自己少回家。
“孟队。”刚分到区公安局的年轻法医苦着一张脸,向她抱怨:“咱们有些搞不定。”
还用你说?
孟淑珍心里腹诽,她稍稍点头后,便看见了地板上的血脚印。
很模糊,只有鞋尖的脚印,就单单复原这个脚印,队里的技术人员便搞不定。
她绕过旁边的黄色标识牌,从电视墙的位置去到对面的阳台,从下到上、去看尸体。
这下看清楚了。
被害人年龄四十几岁,脸上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套蓝色的睡衣,两只手捂着脖子,瞳孔放大、涣散。
眼镜片上、脸上、手上、胸口的衣服全是已经凝固的褐色血迹。
裤子?
孟淑珍注意到被害人的睡裤很奇怪,是斜的,就像小男孩上完厕所,裤子往上一提,也不管穿没穿正。
“扒掉裤子看看。”
“啊?”
两名技术警员觉得似乎听错了。
“被害人的裤子不太对,拉下来看看。”孟淑珍解释道。
技术警员为难道:“孟队,还是等取完证,回去再看吧。”
孟淑珍瞥了他一眼:“行,也用不着你们看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上头,这个案子很棘手,大案命案,咱们破不了,得找支队的人过来。”
听见这话,屋里像是石雕站着的各位警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不怪他们,这么严重的命案现场,漏掉一丝一毫的线索,案子都很难侦破,就算运气好,查出凶手了,证据链不够完善,为了应付检察院,队里忙得焦头烂额、昏天黑地。
无论是县、还是区的刑警大队,最擅长的案子是‘现案’,什么叫现案,就是知道是谁杀的人,目击者很多,先抓人、再搜集证据。
像是今天这样的案子,可以被称之为‘大海’,什么叫大海?大海里什么东西都有,像是海洋一样复杂。
“屋里的东西不要动,等支队的人过来,其他人去楼里走访,先搞清楚被害人的情况。”
“是。”屋内屋外的警员齐声回答。
孟淑珍再次看了一眼尸体,对被害人穿的裤子非常好奇,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去扒。
被害人住的是一套两居室,但常用的只有一个卧室,另一个卧室是空着的,没住人。
卧室衣柜里挂着冬天的衣服,果然也都是牌子,再次证明被害人的身份,属于小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