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赢宣本身就是那样一个光彩夺目的人物,嫁给他,不知道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妹妹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
“要是当初赐婚的是咱们就好了。”
湘君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这里虽然是地面上的民宅,可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朵。妹妹被姐姐瞪了一眼,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闭上嘴,低下头不再作声。
可湘君收回目光的时候,自己的眼底也掠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复杂。
她嘴上虽然不让妹妹乱说,可心里的那点想法,和妹妹其实差不了多少。男人喜欢美貌的女子,女人同样倾慕真正的强者。
而在如今这天底下,论起强者二字,还有谁能强得过镇国侯赢宣?她们姐妹俩虽然是阴阳家水部的首领,听起来位高权重,可说到底不过是东皇太一手中的两枚棋子。
和少司命比起来,她们的命运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是这些话,她们谁也不敢说出口。
姐妹俩沉默着走出了民宅的院子。院门口的石墩上,那只懒洋洋的花猫还在晒着太阳,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着地面。
一切都看起来平静如常,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处不起眼的民宅下面,隐藏着阴阳家在咸阳城中最重要的据点。
而此刻的蜃楼之上,云霄阁的暗室里,却是另一番阴森诡异的光景。
那间暗室藏在云霄阁的最深处,外面有三道机关门遮挡,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房间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厚重的黑色石墙,密不透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让人闻一口就觉得恶心反胃。
房间两侧各点着一排烛火,烧出来的光却不是正常的红黄色,而是幽幽的蓝。那种蓝色冷得像冰,照在人的脸上,连皮肤都会显得灰败惨白。
蓝色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远远看去像是无数鬼怪在张牙舞爪。
地面到处摆着蒙了黑布的东西,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占据了房间大半的空间。黑布下面盖着的不是什么货物,而是腐朽的药人。
那些药人有的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散发着浓烈的恶臭。有的还算完整,可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两侧的墙边立着几根柱子般的玻璃容器,里面灌满了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液体中赫然浸泡着的也是人。
那些人和地上的药人一般无二,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张脸,有的胸腔被剖开,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内脏。
他们在玻璃容器里漂浮着,姿势诡异扭曲,像是在液体里挣扎了很长时间才死去。
整个房间都被这股阴森诡异的气息笼罩着,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穴。
就在房间正中央的那根粗大石柱上,绑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柱子上,绳结打得又紧又死,勒得她细白的手腕上全是淤血的紫痕。她的双脚也被绑在一起,整个人被固定在石柱上动弹不得。
她的脑袋无力地低垂着,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她穿着一身异族的劲服,衣料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肤。
衣服的款式不是秦地的风格,更像是南方楚地那一带的打扮,衬出她纤细而矫健的身段。
她此刻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个人赢宣要是在场,只需一眼就能认出来,正是他的马夫虞姬。
虞姬从项氏一族逃离之后就一直在为赢宣效力,平日里负责照料他那匹北地名驹,做事勤恳本分,从不多言多语。赢宣对她的来历一清二楚,只是从未点破。
而她也老老实实待在镇国侯府,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蜃楼上面,还被人捆在了这间阴森的暗室里。
黑暗中忽然闪出两道人影。
那是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脸上戴着诡影面具,面具上用朱砂绘制着扭曲的符文,看上去狰狞可怖。
他们是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石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其中一人走到石柱前,伸手拨开虞姬垂在脸前的乱发,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了同伴一眼,面具后面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是她。”
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项氏一族的人,怎么会在蜃楼上面?”
另一个鬼夜卫也走上前来,打量了虞姬几眼,眼中同样露出困惑的神色。
“会不会是云中君弄来的?”
他低声猜测道,“咱们这边的人可没工夫去绑这么一个小丫头。”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云中君徐福一直在暗中搜刮活人做药人的实验,那些密室里的药罐子里泡着的,大半都是徐福暗中让人从各地绑来的流民乞丐。
可虞姬不是流民,她是项氏一族的人,身份非同一般。徐福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该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
第一个开口的鬼夜卫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要不要把她救出去?”
他的同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虞姬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被麻绳勒得淤紫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暗室里的蓝色烛火跳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
泡在玻璃容器里的药人在液体中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那双早已失去光泽的眼睛正好朝向石柱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