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那就是少司命,陛下赐婚给镇国侯的那位。”
“真的假的?我听说她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惜老是蒙着面纱看不到。”
“得了吧你,人家是什么身份,也是你能看的?”
类似的议论声在街道两侧此起彼伏。少司命充耳不闻,策马径直穿过了街市。
不多时,她便到了镇国侯府的正门前。
那座府邸的气派,在整个咸阳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两人多高,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镇国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吞山河。
门前的石阶下立着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和主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可逼视的肃杀之气。
少司命翻身下马,站在府门前抬起头,望向那块牌匾。
晨光落在她的面纱上,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眸里,倒映着牌匾上那几个遒劲的大字。
镇国侯府。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迈步踏上了石阶。
门口的侍卫认出了她,立刻侧身让开,同时高声向内通传。
“少司命到——”
声音从外院传到中院,又从中院传到内院,一路传到了书房。
书房里,赢宣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听见外面的通传声,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望向书房门口的方向。
片刻之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少司命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涌入书房,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纤细而坚挺的剪影。她依旧是一身紫衣蒙面纱,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和从前在墨家机关城时判若两人。
赢宣靠在椅背上,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来了。”
少司命迈进书房,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她的目光落在赢宣身上——还是那张年轻英俊的脸,还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还是那一身深色的袍服,随意而威仪。
和墨家机关城时相比,他身上少了几分锋锐的戾气,多了几分沉稳如山的厚重。
“我来了。”
她轻声应道。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鸟雀从槐树枝头飞起,翅膀扑棱棱的声音清晰可闻。
少司命走上前去,在赢宣面前站定。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阴阳家的所有秘密。”
她的声音沉稳如水,“换阴阳家的覆灭。”
赢宣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手边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她。
“你有这个资格?”
少司命没有回答。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的那一刻,那张一直隐藏在薄纱之后的脸终于完整地展现在赢宣面前。清丽,精致,眉如远山,眸若寒星。
可真正让赢宣眸光微微动了动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东皇太一欠我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我会亲手拿回来。”
赢宣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茶盏。
“坐。”
少司命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晨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而在咸阳城那座隐秘的地宫中,东皇太一已经站在大殿中央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密报上说少司命已经策马离开了驿站,按照行程推算,此刻应该已经进了咸阳城。他站在穹顶那片幽幽的紫光之下,黑色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少司命抵达镇国侯府之后,他会立刻传令召她来地宫,在她的体内种下那道密咒。只要密咒种下去,少司命就永远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不管她对赢宣生出了什么样的心思,不管她在镇国侯府里待多长时间,只要他动一动念头,她就活不成。到时候,她就是钉在赢宣身边的一根钉子,阴阳家的大业将万无一失。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湘君和妹妹侍立在殿门两侧,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她们知道今天的日子非同寻常,东皇太一已经为此准备了数日,不允任何人出任何差错。
水漏里的水流声一滴一滴地响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东皇太一负手望着殿门的方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传令镇国侯府,召少司命来地宫。”
湘君躬身领命,正要转身去传令,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又急又乱,和阴阳家弟子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步伐截然不同。
湘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个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东皇太一面前,脸上一片惨白。
“东皇阁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少司命入城后直奔镇国侯府,至今已经一个时辰。属下派人去传令,府里的人回复说——”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后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
东皇太一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那弟子把额头抵在石砖上,颤声道:“说少司命与镇国侯在书房密谈,不见任何人。少府那边的婚期文书也已经被镇国侯收下了,府里的人说,婚事照常筹备,一切——”